“清心居”一晤后,宋知渔与何云祺各自行动。
何云祺很快以“巡查海防、考察‘互市’”之名,带着一队精干侍卫与“听雨楼”的部分人手,低调离京南下。
苏砚也接到宋知渔的密信,提前赶往泉州,利用“云记”的根基,为何云祺的南下之行铺路搭桥。
宋知渔则在京城稳住阵脚。
她一面让“总会”继续高调澄清“妖女”、“邪教”等荒谬流言,甚至请动了几位德高望重的退休官员和文坛名宿,在公开场合为其发声,强调宋氏“依法经营、造福乡梓、忠君爱国”;
另一面,让杜衡和陈掌柜加强对产业和自身的防护,尤其是“栖梧居”和“流芳阁”,增加了护卫人数,日夜巡视,进出人员盘查也严格了许多。
然而,就在京城内外因“鬼蛟帮”流言和祺王南下而暗流涌动之际,一场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发生在京畿之地的突发灾情,将宋知渔再次推到了风口浪尖。
时值夏末,京畿北部的几个县突遭数十年不遇的暴雨,引发山洪。
洪水冲毁田地房屋,百姓流离失所,灾情紧急。
朝廷迅速拨付钱粮,并派官员前往赈灾。
负责此次赈灾统筹的,是户部一位侍郎,而具体前往灾区督办协调的,则是三皇子玄澈。
三皇子玄澈,年方二十,是已故德妃所出,在众皇子中不算最受宠,但性情温和,勤勉踏实,在朝中名声尚可。
此次督办赈灾,对他而言是个积累政绩、表现能力的好机会。
消息传到“栖梧居”,宋知渔正在查看“宋氏慈善基金”的账目。
听到灾情和三皇子督办的消息,她眉头微蹙。
大灾之后,往往伴随瘟疫、物价飞涨、流民安置等诸多难题,赈灾事宜千头万绪,最是考验官员能力与心性。
三皇子……能应付得来吗?
她本不欲多事。
朝廷自有法度,她一个商贾,不宜过度插手。
然而,就在三皇子离京赴任的第三日,苏砚从泉州发回的密信中,除了汇报与何云祺接洽的进展,还附带了一条看似无关紧要、却让宋知渔心头一凛的消息:
“据泉州海商传闻,东南沿海最大的私盐贩子‘翻海蛟’,近日有一批来历不明、数量巨大的‘陈粮’急于脱手,价格极低,正暗中寻找买主。此批粮食疑似霉变,但做了处理,外观难辨。听闻买家背景复杂,似与京中某位‘贵人’有关。”
“陈粮”?“霉变”?“京中贵人”?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宋知渔瞬间联想到正在进行的京畿赈灾!
若真有胆大包天之徒,将霉变的“陈粮”混入赈灾粮中,以次充好,中饱私囊,那后果不堪设想!
不仅无数灾民将雪上加霜,更会引发民变,动摇朝廷根基!
而负责此事的皇子,也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是有人想借机陷害三皇子?还是单纯的贪腐?无论是哪种,都绝不能让其得逞!
宋知渔立刻让“云记”在东南的暗线,全力追查那批“陈粮”的具体流向和可能的买家。
同时,她心中一个大胆、甚至堪称“作死”的计划,迅速成型。
她要抢在三皇子之前,或者说,抢在可能存在的“黑手”之前,将赈灾之事“揽”过来一部分,至少是粮食采购与调配这一块!
这简直是“作死操作”的又一力作——
公然插手皇子负责的朝廷赈灾事宜,还是以“抢功”甚至“质疑”的姿态!
这比之前任何一次“作死”都更直接地触犯皇权与官场规则!
但她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首先,阻止可能的“毒粮”入赈灾体系,是救无数百姓性命。
其次,若真有阴谋,她提前介入,或许能打乱对方布局,甚至揪出幕后黑手。
最后,她“宋氏总会”在粮食采购、仓储、物流方面有现成的网络和经验,效率或许比官府更高,能更快将粮食送到灾民手中。
至于“抢功”的嫌疑和可能引发的皇子甚至皇帝的不满……顾不上了!
事后大不了被斥责、被罚银,甚至被短暂“贬斥”,她也认了!
反正她“家底厚实”,经得起“作”。
她首先以“宋氏慈善基金”的名义,向朝廷上书,表示“闻听京畿灾情,心急如焚”,自愿“捐献白银二十万两,并愿以成本价,利用‘北地商行’与‘云记’渠道,为灾区紧急采购、调运首批十万石粮食,以解燃眉之急”,并“恳请朝廷准予‘宋氏’参与后续部分赈灾粮的采购与分发事宜,以增效率”。
奏疏写得情真意切,突出“急公好义”、“提高效率”,将“抢功”的意图包装成“为国分忧”、“为君解愁”。
同时,她让苏砚立刻动用“云记”的渠道,从江南、湖广等产粮区,紧急调运第一批五万石优质新粮,直接发往灾区,不经过任何中间环节,确保粮食安全。
奏疏递上,朝堂哗然。
“宋氏女这是要干什么?赈灾是朝廷的事,是皇子督办,她一个商贾插什么手?”
“捐献银粮是好事,但要求参与采购分发……这手也伸得太长了吧?”
“莫非是想借此巴结三皇子?或是……另有图谋?”
“陛下,此例不可开!否则商贾皆可效仿,干预朝政,国将不国!”
反对声浪不小,尤其是一些清流和与三皇子不睦的官员,更是上纲上线。
但也有一些务实派官员认为,宋氏有渠道、有效率,若真能快速将粮食送到灾民手中,未尝不是好事。
户部几位官员更是暗喜——
宋知渔主动承担部分采购,还能省下朝廷一部分开支和精力。
皇帝玄翊看着龙案上那封言辞恳切的奏疏,又听了朝臣的争论,神色莫测。
他自然看得出宋知渔此举背后的“越矩”与风险,但也看到了其中的“急智”与“实效”。
更关键的是,他不久前刚收到何云祺从泉州发回的密报,提及东南沿海“鬼蛟帮”与“陈粮”的蹊跷,以及可能针对“互市”或京中某些人的阴谋。
难道……宋知渔也察觉到了什么?她此举,是防患于未然?
“准了。”玄翊最终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宋氏急公好义,心系灾民,其心可嘉。所请参与部分赈灾粮紧急采购与调运事宜,着户部与其对接,拟定章程,务必确保粮食品质,快速送达。然一切需在三皇子统筹之下进行,不得擅专。其余赈灾事宜,仍由三皇子全权负责。”
这是折中之策。
既允许宋知渔介入最关键的粮食环节,又将其置于三皇子的领导之下,维护了皇子的权威和朝廷体制。
旨意一下,反对者虽有不甘,却也无法再言。
宋知渔接到旨意,立刻行动起来。
她亲自坐镇“总会”,协调“北地商行”和“云记”的粮食调运网络,并派出数支由可靠管事和护卫组成的小队,分赴各产粮区,现场监督采购、装运,严防以次充好。
同时,她通过“云记”的江湖渠道,将“陈粮”的线索,以隐秘方式,透露给了正在南下途中的何云祺。
此事涉及东南沿海与京中,或许他能有更快的应对。
三皇子玄澈在灾区接到朝廷旨意和宋知渔派人送来的首批五万石新粮时,心情复杂。
他既感激宋知渔雪中送炭,解了燃眉之急,又对她这种“强势介入”的方式,感到一丝本能的不适与警惕。
但他并非蠢人,看到那批品质上佳、送达迅速的粮食,也明白对方确实有能力,且目前看来,并无恶意。
他选择以静制动,一面接收宋知渔调来的粮食,用于最紧急的赈济,一面加快自己负责的其他赈灾事宜,并暗中留意粮食的来路与质量。
宋知渔的“抢功”行为,在灾区迅速取得了实效。
粮食快速到位,稳定了民心,灾情得到初步控制。
百姓对“宋氏”和“三皇子”都感恩戴德。
朝堂上关于她“越矩”的议论,在实实在在的功劳面前,也小了许多。
然而,宋知渔知道,真正的危机或许还未到来。
那批“陈粮”去了哪里?幕后黑手是否会因此记恨,采取更激烈的手段?
“作死”似乎暂时“作”出了一点正面效果。但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酝酿。
而她,已无退路。
只能继续向前,在这条“作死”路上,披荆斩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