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门”事件迅速平息，西南商路重归通畅，甚至比以往更加便利。
“宋氏”的声望在西南如日中天，连带着“务实坊”在西南开设分号的计划也推进得异常顺利。
然而，这场风波带来的余波，并未完全散去。
这日，苏砚堂舅从岭南“云记”传来密信，除了汇报“互市特区”选址泉州后的前期准备情况，还附带了一条令人不安的消息：
据沿海暗线探查，之前与“黑水部”残余、仿冒皮货案有牵连的那几个神秘海商，在“天龙门”事件后，与东瀛浪人的接触更加频繁，且似乎在暗中搜集关于“宋氏”，尤其是宋知渔本人的详细情报，包括其产业分布、出行习惯、身边护卫力量等。
“其心叵测，恐对小姐不利。望小姐务必加强戒备，近期减少不必要的外出，尤其勿要轻易涉足沿海或偏远之地。”苏砚在信中郑重警告。
宋知渔看完信，眉头紧锁。
“黑水部”阴魂不散，如今又扯上东瀛浪人，看来对方是铁了心要针对她。
是“玄商”传承的诱惑？还是“互市”利益的冲突？抑或是两者兼有？
她并不畏惧，但也不会掉以轻心。
立刻下令，让“总会”护卫力量进入警戒状态，加强对“栖梧居”、“流芳阁”及各重要产业据点的防护。
同时，让杜衡暗中排查内部人员，谨防有奸细混入。
她自己近期也减少了外出频率，非必要不离开京城核心区域。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数日后，京城开始出现一些关于“宋氏”与“天龙门”冲突的、更加离奇荒诞的流言版本。
有说宋知渔是“妖女”，用邪术控制了“天龙门”门主；有说她与某个海外邪教勾结，图谋不轨；更离谱的，竟说她手中掌握着“前朝宝藏”或“长生秘术”，才引得各方势力争夺。
这些流言比之前的“身世之谜”更加恶毒，直指“妖邪”、“谋逆”等敏感字眼，传播速度极快，且明显有人暗中推波助澜。
虽然暂时未对宋知渔的产业造成直接冲击，但却在百姓和部分官员心中，埋下了怀疑与恐惧的种子。
“小姐，这定是那‘黑水部’和其同党在捣鬼！”陈掌柜气得胡子乱颤，“用心何其毒也！”
宋知渔神色冷凝。
对方这是见商业打击、江湖压制不成，转而用更阴损的舆论战，试图从根子上污名化她，让她失去民心与朝廷的信任。
这比直接的武力攻击，更难防范，危害也更大。
“查！动用一切力量，查清流言源头！”宋知渔下令，“重点盯住那几个与东瀛浪人有接触的海商，以及京城近期出现的任何可疑的南疆或海外面孔。‘云记’和‘听雨楼’的渠道，都用上！”
她知道，单靠自己和“总会”的力量，应对这种遍布暗处的流言蜚语，有些力不从心。
尤其是涉及“海外邪教”、“前朝宝藏”这种捕风捉影却又极易引发朝廷猜忌的指控。
她再次想到了何云祺。
他手中掌握的“听雨楼”和“隐世”资源，是追查这类隐秘阴谋的最佳利器。
但“天龙门”之事已欠他一个人情，此次又要求助……
就在她斟酌是否该再次联系“听雨楼”时，何云祺却先一步派人送来了口信，约她次日午后，在“流芳阁”附近的一家僻静茶楼“清心居”一见。
宋知渔依约前往。
“清心居”雅间内，何云祺已煮好一壶清茶。
见她进来，目光在她身上那身利落的月白男装上扫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坐。”他示意。
宋知渔坐下，直接问道：“殿下约见，可是为了近日市井流言？”
何云祺为她斟了杯茶，不答反问：“你待如何应对？”
“追查源头，澄清事实。”宋知渔道，“然流言如风，无孔不入，防不胜防。尤其涉及‘海外’、‘前朝’等语，恐已惊动朝廷。”
“你倒不笨，知道厉害。”何云祺端起茶杯，语气平淡，“流言源头，已有线索。与东南沿海一股新近崛起的海盗势力‘鬼蛟帮’有关。此帮与东瀛浪人、南洋一些邪术师往来密切，也收钱替人办事。此次散布流言，便是受人所雇。”
“何人指使？”宋知渔追问。
“还在查。但‘鬼蛟帮’的老巢，在泉州外海一处名为‘恶鬼屿’的隐秘岛屿。朝廷水师曾数次围剿，皆因地形复杂、对方狡诈而未果。”
何云祺看着她，“流言易破，根源难除。不拔掉‘鬼蛟帮’这颗钉子，类似的麻烦，以后不会少。尤其‘互市特区’设在泉州，此帮不除，必成心腹大患。”
宋知渔心中一动。
他提到“互市特区”，显然是将此事放在了更大的格局下考量。
除掉“鬼蛟帮”，不仅是为她解决麻烦，更是为朝廷扫清海患，保障“互市”安全。
“殿下告知民女这些，是想……”她试探道。
“本王已奏请陛下，以巡查海防、为‘互市’清障为名，不日将南下泉州。”
何云祺放下茶杯，目光沉静地看向她，“‘鬼蛟帮’盘踞多年，熟悉海情，狡诈凶残，强攻不易，需里应外合。你‘云记’在泉州经营日久，对当地海情、人物最为熟悉。本王需要你提供‘鬼蛟帮’的详细情报，以及……必要时，在岸上提供策应与支援。”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事若成，不仅可解你眼前之困，更能为朝廷立下一功，彻底稳固你在‘互市’中的地位，也让那些暗处的眼睛，看清陛下的态度。当然，风险亦存。‘鬼蛟帮’穷凶极恶，一旦被其察觉，报复必至。你需考虑清楚。”
宋知渔几乎没有犹豫。
这是将潜在威胁连根拔起的机会，也是进一步加深与朝廷绑定的契机。
风险固然有，但收益更大。
“民女愿全力配合殿下。”她郑重道，“‘云记’在泉州的所有资源，听凭殿下调遣。民女也会立刻传信，让苏砚堂舅亲自南下泉州坐镇，协助殿下。”
“好。”何云祺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具体计划，待本王抵达泉州，与你舅父详议。你在京城，需稳住阵脚，继续追查流言，做出全力澄清的姿态，迷惑对手。同时，加强自身防护，‘鬼蛟帮’无孔不入，谨防狗急跳墙。”
“民女明白。”宋知渔应下，迟疑了一下，还是道：“此次，又劳烦殿下了。”
何云祺看她一眼，语气听不出情绪：“本王并非全为你。肃清海患，保障‘互市’，是本王分内之责。你……不过是恰逢其会。”
这话说得冷淡，但宋知渔却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关切？或许是她看错了。
“无论如何，民女谢过殿下。”她再次道谢。
“嗯。”何云祺应了一声，不再多言，起身道：“此事机密，勿要外传。本王南下后，若有紧急消息，可通过‘听雨楼’渠道传递。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离去，玄色衣角划过门槛，很快消失。
宋知渔独自坐在雅间，慢慢喝完杯中已凉的茶，心中思绪翻涌。
何云祺再次出手，不仅为她追查流言源头，更要亲自南下，为她铲除“鬼蛟帮”这个隐患。
这已远远超出“临时靠山”或“隐世同袍”的范畴。
他是在……护着她。
用一种更霸道、也更周全的方式。
宋知渔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这感觉，似乎不坏。
有了他的介入，眼前的危机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她相信，以他的能力和“听雨楼”的力量，加上“云记”的配合，“鬼蛟帮”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而她，在京城也不能闲着。
要稳住产业，揪出暗处的跳梁小丑，还要……为即将到来的、更广阔的“互市”舞台，做好万全准备。
这“作死”路上，似乎总能在最关键时刻，遇到最有力的“助攻”。
只是不知，这位“助攻”王爷南下之后，又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她忽然有些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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