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好看

魏无羡一想也是，连忙跟了进去。

蓝忘机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呼吸平稳，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柔和。醉酒后的他不再冷峻如霜，不再拒人千里，只是安安静静地睡着，像一尊玉雕，沉静而美好。

月光下，他的面容格外清隽，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魏无羡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江澄皱眉，脚步不停。

“没什么。”魏无羡摇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就是觉得……蓝二公子醉了之后，还挺好看的。”

江澄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把蓝忘机摔了。

“你再说一遍？”

“我说他好看！怎么了？还不能夸人了？”魏无羡理直气壮，一边架着蓝忘机一边往前走，“他本来就好看嘛，我又没说错。你不觉得吗？”

“不觉得。”江澄面无表情。

“那你眼光有问题。”

“你眼光才有问题。”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深一脚浅一脚地架着蓝忘机往寒室走去。蓝忘机被他们架在中间，面色平静，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月光洒在青石小径上，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夜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轻笑。

听竹居的院门还开着。

院中断折的竹子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竹叶散落一地。碎裂的石桌一角歪在一旁，石凳翻倒，酒杯散落。一只空酒坛滚到了墙角，坛口朝下，最后一滴酒液缓缓滴落，在青石地面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圆痕。

一片竹叶从枝头飘落，悠悠荡荡，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最后落在那只空酒杯里。

蓝昭若回到安室后，没有立刻睡下。她坐在案前，将箜篌放在膝头，手指轻轻抚过琴弦。

琴弦还带着夜露的微凉，触感细腻而熟悉。

她闭了闭眼，回忆着方才弹奏的那首曲。

那曲子不是她事先想好的。一杯酒下肚，指尖触到琴弦的那一刻，旋律便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像是早就藏在她心底，只是被酒意唤醒了。

以音为锁，以弦为钥，封印金丹，压制灵力。

她从未学过这样的琴技，蓝氏的典籍中也从未有过记载。可方才，她确确实实地做到了。

是酒的原因？还是她自己的原因？

蓝昭若睁开眼，目光落在箜篌的琴弦上。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琴弦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她。

她想起叔父说过的话——蓝氏的琴修，以音入道，以心驭琴。真正的琴道，不在技法，而在心境。

今日她心境如何？

有疲惫，有自责，有对那些无辜村民的悲悯，有对那个孩子的疼惜。有对魏无羡和江澄的理解，有对他们借酒消愁的无奈。有对二哥醉倒的好笑。

一首可以封印金丹的曲子。

蓝昭若低下头，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一个清越的单音在安室中回荡。

她闭上眼睛，将那首曲子的旋律在心中默了一遍，又一遍，又一遍。

每一个音符，每一处转折，每一丝灵力的流转，她都牢牢记住。

因为她在那一刻隐约意识到——这首曲子，或许比她想象的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