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明日再说

竹叶还在飘落，一片一片，悠悠荡荡，落在石桌上，落在酒坛里，落在蓝昭若的肩上。

蓝启仁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蓝昭若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回望。她的脊背挺得笔直，手指轻轻按在琴弦上，姿态从容，没有半分心虚或慌乱。

仿佛她不是在深夜饮酒、扰人清梦、压制同门金丹，而是在安室中晨起抚琴，清清白白，坦坦荡荡。

江厌离率先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担忧，几分心疼：“蓝姑娘……”

蓝昭若看了她一眼，目光微动。

她忽然想起，方才江澄说过“小点声！你想把师姐吵醒吗？”。

可到底还是吵到了。

她垂下眼眸，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一个清越的单音在夜色中荡开。

这一次，没有任何灵力附着，没有任何杀意或压制，只是单纯的琴音。

清越，绵长，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一句无声的道歉。

蓝启仁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都去休息，明天再说。”

他说完，转身便走，深衣的下摆在夜风中翻飞，脚步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在青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蓝曦臣看了蓝昭若一眼。

那目光温润如玉，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却没有责备，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失望。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极轻极淡，却被夜风送到了蓝昭若耳中。

然后他转身，跟上蓝启仁的步伐。

江厌离快步走进院子。

她先走到江澄面前，伸手扶住他的肩，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弟弟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她又看向魏无羡，见他也安然无恙，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然后她走到蓝昭若面前，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

那只手很轻很柔，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蓝姑娘，”江厌离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一泓温水，缓缓流淌，“我陪你回安室。”

蓝昭若抬眸看她。

蓝昭若垂下眼眸，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带着几分酒意，几分疲惫。

她将箜篌重新背好，站起身。三杯酒的酒意还没散，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像是风中的竹子，摇摇欲坠。

江厌离伸手扶住她的手臂，稳稳当当。

蓝昭若站稳身形，抬眸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弯起一瞬。

那笑容极淡极轻，转瞬即逝，却被江厌离看在了眼里。

“多谢。”蓝昭若说。

江厌离摇摇头，扶着她往院外走去。

身后，魏无羡和江澄面面相觑。

魏无羡活动了一下手脚，金丹的压制随着琴音停止而渐渐消散，灵力重新开始运转，暖流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他长舒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确认还能出声。

“一杯就醉了？”魏无羡瞪大眼睛，“蓝家的人酒量这么差的吗？”

“这兄妹俩，醉了之后差别也太大了吧？”

江澄没有接话，只是转身往屋里走去。

“你干什么？”魏无羡问。

“把蓝二公子送回静室。”江澄头也不回，声音硬邦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