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寂静

魏无羡从未见过这样的琴技，甚至从未听说过。蓝氏的琴修虽多，却从未有人能单凭琴音封印他人的金丹。这已经超出了寻常琴修的范畴，进入了另一个他无法理解的领域。

蓝昭若抬眸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弯起。

那笑容极淡极轻，却让魏无羡心里咯噔一下。

她在试曲。

这个念头毫无来由地冒出来，却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海里，怎么都拔不掉。她不是喝醉了在胡闹，她是在借酒意试一首新曲——一首可以封印金丹的曲子。

而他和江澄，就是她的试金石。

魏无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不是禁言术。

是琴音的力量太强，压得他连开口都困难。那股力量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他身上，不重，却让人喘不过气。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无论怎么用力，都发不出半点声音。

江澄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显然在拼命抵抗琴音的力量，可金丹被压制，灵力无法调动，他只能凭借肉身的力量硬抗，脸色涨得通红。

蓝昭若看着他们，手下不停，琴音反而又重了几分。

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好几个人的。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蓝昭若手下琴音微微一颤，却没有停下。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月光下，数道身影立在门外。

为首的是一袭深衣的蓝启仁，须发皆白，面容肃穆。他的面色本就严肃，此刻更是沉得像一潭死水，眉头紧锁，目光如刀，扫过院中狼藉的杯盘、断折的竹子、碎裂的石桌角，最后落在蓝昭若身上，久久不动。

蓝曦臣站在蓝启仁身侧，一袭浅蓝衣衫，面容温润如玉。夜风拂过他的衣袂，发丝微微飘动。他的目光扫过院中景象，在魏无羡和江澄身上停了一瞬，又看向床上醉倒的蓝忘机，最后落在蓝昭若身上。

那双温润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意外，一丝无奈，还有一丝……蓝昭若看不太懂的东西。

像是纵容。

而他们身后，是江厌离。

她穿着一件薄的外袍，长发散在肩头，面色苍白，眼眶微红，显然是刚从睡梦中被吵醒。她的衣袍太薄了，云深不知处的夜晚寒凉，脚上只穿着一双软底绣鞋，连外衫都没来得及穿好就赶了过来。

她的目光先落在江澄身上，确认弟弟没有受伤，又看向魏无羡，最后落在蓝昭若身上。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有担忧和心疼，也有歉意，像是替江澄和魏无羡道歉。

蓝昭若的琴音终于停了。

她的手指离开琴弦，箜篌的余音在夜色中缓缓消散，像一缕轻烟，被夜风吹散。

她抬眸，看向院门外的三人，目光清泠如常，只是脸颊上还带着饮酒后的淡淡红晕。那红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显，像是雪地上落了一片桃花。

月光下，箜篌的琴弦还在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嗡鸣，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叹息。

满院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