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新年快乐

2015年12月，奥斯陆。

龙洛洛被转回北京之后，韩商言在挪威的生活忽然变得很轻。不是轻松，是轻飘飘的，像一根被抽走了重心的秤杆。他每天照常去俱乐部，照常开训练会，照常跟赞助商谈合同，但做这些事的时候，脑子里总有一个声音在说，回国

他回挪威读书、毕业、创业、把K&K从一个人变成一支队伍，但龙洛洛受伤的那天晚上，他站在奥斯陆大学医院的警戒线外面，看着急诊大楼的灯光，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他当初为什么要回挪威？因为solo战队散了，他没地方去了。他回国？回哪儿？他没有家了，也完不成冠军梦了，于是他在挪威给自己搭了个壳。

他把这个壳叫做K&K，它够硬，够大，够让他在里面躲很久，但壳再硬，也不是家，他还是要回国。

2015年12月中旬，韩商言在K&K挪威总部的会议室里，对着核心团队说了一句话

韩商言我要回国。K&K China，明年启动。

回国的决定做起来很快，但执行起来很慢。选址、注册、招人、办签证、转移资产、跟挪威这边的赞助商解释——每一件事都要他亲自盯着，他每天从早忙到晚，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他躺在床上，刷手机，看国内的新闻。有一条新闻他看了很多遍：中国驻挪威大使馆遇袭受伤外交官龙洛洛已出院，转入康复疗养。没有照片，只有一段简短的文字，说她“恢复良好，正在接受康复治疗”。

2016年1月，北京。龙家疗养院。

龙洛洛的右手终于能握拳了。不是那种用力的、结实的握拳，是那种轻飘飘的、手指蜷在一起随时会弹开的握拳。康复师让她每天握一百次握力球，她握到第三十次的时候手指就开始抖，但她咬着牙握完了。握完之后，整条右臂从肩膀到指尖都在酸，像被人拿棍子从里到外敲了一遍。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酸。从去年十一月到现在，两个多月了，每一天都是这样。早上醒来先活动手指，一根一根地弯，一根一根地直，像在弹一架走调的钢琴。然后做手臂拉伸，然后握力球，然后去康复室做物理治疗。下午是心理治疗，晚上是自由活动。她每天的自由活动时间都做同一件事——登录Dragon的账号，看看好友列表里Gun的头像是什么颜色，但他也很久没上过线了，不知道在忙什么

2016年2月，除夕。

韩商言在北京。他刚租下了K&K China的第一间办公室，在朝阳区的一栋写字楼里，不大，两百多平，但够用了。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待到很晚，把家具的摆放位置改了三次，最后又改回了第一次的方案。他打开手机，看到微信里有几十条拜年消息。他一条一条往下翻，翻到Dragon的对话框。去年过年他发了“新年快乐”，Dragon回了“新年快乐”。今年呢？他打了一行字：“新年快乐。”发出去。

对面过了很久才回。不是秒回，是过了将近一个小时。

Dragon: 新年快乐

韩商言盯着这四个字，忽然想问一句“你最近在忙什么”，但又觉得唐突。Dragon从来不说自己的事，他问了也不会说。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也很想问龙洛洛，但他没有她的微信，没有她的电话，没有任何方式能找到她，真可笑，快三十岁的人了，守着只见过两次面的人，念了好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