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的火盆还在烧,信封燃尽的纸灰被风卷起来,像黑色的蝴蝶在半空打着旋。绿毛站在旁边,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大概没见过有人把一沓钱说烧就烧。
我没看他,蹲下身添了块木柴,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脸颊发烫。周明轩站在我身后,刚才他把那把缠着红布的砍刀靠在了墙角,刀身的寒光混着火光,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影子。
“回去跟刀疤强说,”我头也没抬,声音被火盆里的噼啪声衬得有点闷,“想守规矩就好好做你的生意,别总惦记着走私那套。再让我撞见一次,烧的就不是钱了。”
绿毛“嗯”了一声,转身就跑,脚步踉跄得像踩在棉花上。我盯着火盆里渐渐化成灰烬的纸团,突然想起老陈说过的话——“钱这东西,有时候是筹码,有时候是祸根”。
周明轩递过来一瓶冰水,瓶身凝着水珠,我接过来灌了一大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才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躁。“刚才那下够硬气,”他笑了笑,膝盖上的疤在火光里若隐隐现,“就是有点可惜那钱,够给奶奶买半年的药了。”
“留着才麻烦。”我把空瓶扔进旁边的废纸箱,“刀疤强的钱,沾了灰的,拿着烫手。”
他没反驳,只是弯腰捡起根没烧透的木棍,在火盆里拨了拨,让那些纸灰彻底燃尽。“老陈以前也这么干过,”他忽然说,“有次收了个老板的好处费,转头就扔进火里,说‘干净钱才睡得稳’。”
我想起老陈缺了小指的手,心里动了动。这时仓库门被推开,风裹着雨丝灌进来,赵磊抱着个纸箱子跑进来,头发湿得贴在额头上。“外面下雨了,”他把箱子往地上一放,喘着气说,“刚在校门口碰见刀疤强的人,说要送点‘赔礼’,我就给拎回来了。”
箱子打开,里面是几条好烟,还有个崭新的游戏机。周明轩拿起烟盒看了看,眉头皱起来:“这是‘黄鹤楼1916’,一条就上千。”他把烟扔回箱子,“原封不动送回去,就说我们不收礼,只认规矩。”
赵磊有点急:“那游戏机……我弟挺想要的。”
“也送回去。”我打断他,“规矩就是规矩,破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赵磊没再说话,抱着箱子往外走,嘟囔着“真是搞不懂你们”。雨声渐大,打在仓库的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响得厉害。
周明轩往火盆里添了块大木头,火星溅到他手背上,他没躲,只是甩了甩。“刚才绿毛走的时候,我看见刀疤强的车停在巷口,”他说,“他是想看看我们敢不敢接这茬。”
“那我们接了吗?”我问。
“接了。”他往火里扔了片废纸,火光映着他的脸,“老陈说过,‘守规矩的人,腰杆才能挺直’。”
夜里雨下得更大了,我躺在仓库的折叠床上,听着外面的雨声,手里攥着那把蝴蝶刀。刀柄被磨得光滑,上面的“强”字已经有点模糊。突然听见仓库外有动静,像是有人在撬锁。
我推了推旁边的周明轩,他瞬间醒了,从枕头底下摸出把弹簧刀。我们蹑手蹑脚走到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是两个穿黑夹克的人,正用撬棍撬仓库的挂锁,看身形有点眼熟,像是上次跟着绿毛来的瘦猴和另一个壮汉。
“是刀疤强的人,”周明轩压低声音,“看来是没打算善了。”
我摸出藏在墙角的砍刀,刀柄的红布有点潮。“怎么办?”
“等他们进来,”他眼神沉下来,“让他们知道,仓库不是想来就来的地方。”
撬锁的声音越来越响,“咔哒”一声,锁开了。门被推开的瞬间,周明轩先冲了出去,弹簧刀“噌”地弹开,架在了瘦猴脖子上。我紧随其后,砍刀直接劈在壮汉的撬棍上,火星四溅。
“回去告诉刀疤强,”周明轩的声音在雨里发颤,不是怕,是怒,“别玩这些阴的,有本事光明正大来!”
瘦猴吓得腿一软,瘫在地上。壮汉还想反抗,我把砍刀往他脚边一剁,水泥地被劈出个小坑,他立马不动了。雨顺着他们的头发往下淌,混着冷汗,看起来狼狈极了。
“滚。”我低吼一声,声音被雨声吞掉一半,但足够他们听清。
两人连滚带爬地跑了,撬棍都落在了地上。周明轩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喘气,突然笑了:“刚才你挥刀的样子,有点老陈当年的影子。”
我没说话,只是把砍刀上的水珠擦干,重新缠好红布。火盆里的火快灭了,我添了点柴,看着火苗重新舔舐木柴,心里忽然踏实了点。
或许老陈说得对,规矩这东西,看着是束缚,其实是护身符。就像这火盆里的火,守住了温度,才能熬过这漫长的雨夜。
雨还在下,仓库里的火光忽明忽暗,映着墙角那把砍刀,像个沉默的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