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雷懂了:“你让雷保持半哑状态,不是为了让我们过,是为了让蓝军踩?”
“一箭双雕。”柳可儿站起来,把银针折成两半,“追兵在三公里外,他们听到雷炸,会以为我们全阵亡了。你们趁这机会翻山,我殿后。”
“不行。”雷战说,“你一个人太危险。”
“我不是一个人。”柳可儿看向哈雷,“他陪我。”
哈雷点头。
没时间争论了。
田果深呼吸,缓缓抬脚。雷没炸。
哈雷一把背起她,从压力盘边缘跨过去——脚踩在旁边的硬地上,稳稳落地。
其他人鱼贯通过,贴着山梁边缘走,绕过雷区。
柳可儿留在最后,蹲在雷边,把折成两半的银针插进沙里——一半埋在雷旁,一半……
她站起来,走到哈雷身边,把另一半银针夹在他胸牌后面。
“利息收完。”她低声说,“本金还欠一次。”
哈雷低头看那半根银针,在阳光下闪着光。他忽然笑了:“你算账挺细。”
“生意人。”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往山梁下撤。
十秒后,身后传来爆炸声。
蓝军的追兵踩中了那枚“半哑”的雷,演习弹炸开,黄色烟雾升起——三名蓝军士兵同时被判定“阵亡”。
紧接着,更多的爆炸声响起——那枚雷的爆炸触发了附近的演习雷区,连锁反应,整个山梁后方炸成一片黄烟。
蓝军的通讯频道里传来气急败坏的骂声。
哈雷回头看了一眼,柳可儿正从山梁上滑下来,身后是漫天黄烟和蓝军的惨叫声。她落地时拍了拍身上的土,表情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走啊。”她说,“愣着干嘛。”
哈雷忽然伸手,把她拉起来。她手冰凉,像海里那把刀。
“谢了。”他说。
“记帐上。”
两人追上前面的队伍,身后,黄烟还没散。
下午四点,红军终于抵达终点——戈壁边缘的一处废弃兵站。
十二小时无补给突围,成功。
所有人累瘫在地上,田果直接睡着了,欧阳倩靠着墙发呆,叶寸心还在硬撑,但眼睛已经睁不开了。沈兰妮给何璐递水,何璐接过来,手在抖。
雷战站在兵站门口,看着远处的地平线,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狐狸走过来:“伤亡?”
“零。”雷战说,“火凤凰全员存活,雷电零阵亡。”
“这不是你想要的?”
雷战没回答。
老狐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叶寸心正靠着墙喝水,迷彩服上全是汗渍和沙土,脸被晒得通红,但眼睛还是亮的。
“她挺像安然的。”老狐狸轻声说。
雷战收回视线,没接话。
兵站另一边,哈雷靠在一辆报废卡车上休息。柳可儿坐在不远处,正在擦她那根银针——就是折成两半的那根,她把一半插在他胸牌后面,另一半还在她手里。
她擦得很仔细,像在擦一把刀。
哈雷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你那根针,”他说,“挺管用。”
“嗯。”
“哪儿学的?”
柳可儿抬眼看他:“你想问什么?”
哈雷想了想:“你到底是什么人?”
柳可儿把银针收起来,没回答。她看着远处的戈壁,太阳已经开始往下沉,把天地染成橙红色。
“我欠你一次。”哈雷说,“你让我还。”
“你想还?”
“想。”
柳可儿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点看不清的东西。
“那等我想好了告诉你。”
晚上八点,演习总结。
上面开放了公共频道回放,所有部队的通讯记录都可以公开查阅。这是惯例——复盘、总结、找出问题。
火凤凰的人围坐在通讯车旁,听回放。开始很正常,谭晓琳的指挥、叶寸心的报告、何璐的情报分析——直到一个陌生的声音插入频道。
女声,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但每一个字都清晰:
“蓝军指挥部坐标,东经……北纬……装甲部队位置,东经……北纬……直升机停机坪,东经……北纬……”
频道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雄狮团的人炸了。
“这是谁?”
“哪来的情报?”
“火凤凰频道怎么会有外部信号?”
谭晓琳脸色变了。她听出来了——那是柳可儿的声音。
导演部的人很快查出来:这段录音来自昨天凌晨,也就是沙暴那一夜。柳可儿用私人通讯设备截获了蓝军的通讯频率,反向定位了他们的指挥部和兵力部署。
按照“实战”来说,要准备利用一切工具,但按照演习规则,这其实是违反规定的——红军只能依靠自身侦察手段获取情报,不能使用外部设备。
“你们涉嫌作弊!”雄狮团的人说,“必须追责。”
雷战站出来:“这是我下的命令。”
“你?”
“对。”雷战面不改色,“我让观察员白兰地监听蓝军频道,这是我的决策,有问题找我。”
雄狮团的人冷笑:“雷队长,你当我是傻子?监听蓝军频道需要专业电子战设备,你雷电有吗?”
雷战一时语塞。
“而且,”雄狮团的人继续说,“这段录音里用的不是军用通讯频段,是民用频段。你们从哪儿弄来的设备?”
沉默。
叶寸心想开口,被雷战拦住。
“这事儿我一个人扛。”他说。
“你扛不了。”雄狮团的人摇头,“违规使用外部设备,这事儿得上报军区,处分少不了。”
这时,哈雷忽然站出来。
“设备是我的。”他说。
所有人看向他。
哈雷面无表情:“监听蓝军频道是我的主意,白兰地只是执行。设备是我提前准备的,跟雷电和火凤凰都没关系。”
雄狮团的人盯着他:“你确定?”
“确定。”
“你知道这是什么后果?”
“知道。”
雄狮团的人沉默了几秒,然后挥挥手:“行,你背这锅。回去等处分通知。”
哈雷敬礼,转身离开。
柳可儿站在人群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夜里十一点,兵站熄灯。
柳可儿没睡。她一个人坐在废弃通讯车里,手里攥着那个U盘——里面是原始音频文件,可以证明监听是她个人的行为,与哈雷无关。
车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哈雷掀开帘子钻进来,看见她手里的U盘,愣了一下。
“你还没睡?”他问。
“等你。”
哈雷在她旁边坐下。通讯车里很暗,只有仪表盘上几个指示灯亮着,照出两人模糊的轮廓。
“你干嘛替我背锅?”柳可儿问。
“你不是让我还债吗?”
“这是两回事。”
哈雷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天在愚人岛,没有你肯定不会这么顺利的完成任务。今天在戈壁,你替全队偷了一条生路。我替你背个锅,不过分。”
柳可儿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那次,不是白给的。”她说,“我是故意的。”
“什么?”
“我故意让你发现我,故意让你摸到那个耳机。”柳可儿声音很平,“我需要一个借口进入火凤凰,需要一个跟雷电有交集的人。你,是最好的选择。”
哈雷沉默。
柳可儿继续说:“我的任务不是当兵,是盯着某个人。火凤凰只是跳板,你只是工具。明白吗?”
哈雷点头:“明白。”
“那你还替我背锅?”
“你让我明白,”哈雷说,“我就更得背。”
柳可儿一愣:“为什么?”
哈雷看着她,忽然笑了:“因为如果连工具都能替你背锅,说明你选对人了。以后再有这种事,找我,别找别人。”
柳可儿第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把U盘放他掌心:“十秒,再替我挡一次,就两清。”
她指尖冰凉,像海里那把刀。
哈雷握紧U盘,忽然说:“我挡。但下次换我提条件。”
柳可儿抬眼看他。
“什么条件?”
“还没想好。”哈雷站起来,“想好了告诉你。”
他掀开帘子要走,忽然回头:“对了,你盯着的那个人,是谁?”
柳可儿没回答。
哈雷也不追问,钻出通讯车。
夜色里,他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雷战。”
哈雷脚步一顿。
“我盯的是雷战。”
他回头,通讯车帘子已经放下,只剩那几点指示灯的光,像暗夜里的眼睛。
他站在那儿很久,忽然笑了。
债台高筑的,好像不止他一个。
第二天清晨,队伍返回基地。
哈雷坐在卡车上,手里攥着那半根银针。阳光下,针尖闪着细碎的光。
柳可儿坐在车厢另一头,靠着一堆装备,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哈雷知道她没睡——她手指又在轻轻敲着什么,三短一长。
他忽然想起,那是摩斯密码。
他在心里默默翻译:谢了。
他笑了,也用手指在车厢板上敲:记帐上。
柳可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哼。然后她翻个身,背对着他,真的睡着了。
卡车颠簸着驶出戈壁,朝阳在前方升起,把整个天空烧成金红色。
哈雷看着那光,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她盯雷战,是为什么?
还有,她说的“某个人”,真的是雷战吗?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从今以后,不管她盯着谁,他都会站在她旁边。
欠债的,总要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