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雷!”雷战喊。
他没回头。
风沙里,他凭着记忆往回摸。工棚已经被沙埋了一半,蓝军的装甲车已经开到五百米外,探照灯在沙暴里像鬼火。
柳可儿不在工棚。
他去哪儿了?
哈雷蹲在废墟后,忽然看见远处有一点火光——不是灯,是烟。有人在点烟。
沙暴天点烟?
他猫着腰摸过去。
矿区边缘,一座废弃的矿石筛选塔。塔顶,一个人影蹲在避风处,手里举着什么东西——不是烟,是打火机。
他认出来了,那是他的打火机。昨天在戈壁上掉的,还以为丢了。
柳可儿用他的打火机,点着一根信号棒。信号棒燃烧的浓烟被沙暴卷起来,往东边飘——那是蓝军主力的方向。
她在干什么?
哈雷忽然明白了。
蓝军的装甲车正在搜查,但他们也有沙暴天视线受阻的问题。柳可儿点燃信号烟,沙暴会把烟吹到东边,蓝军会以为那是红军的求救信号——他们会调主力往东追。
而他们真正的方向,是西。
哈雷冲上塔顶:“你疯了?信号烟一燃,蓝军热成像马上能锁定你的位置!”
柳可儿回头看他,脸上全是沙子,但眼睛在笑:“所以才要你欠我啊。”
她把烧了一半的信号棒扔下去,然后拉着哈雷躲进塔里的铁柜。
十秒后,蓝军的探照灯扫过塔顶。没发现异常——热成像在沙暴天效果打折,信号棒已经扔了,两个人缩在铁柜里,体温被金属屏蔽。
五分钟后,装甲车的声音往东远去。
柳可儿推开柜门,跳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她把打火机扔给哈雷——空壳,没油了。
“火还你了,”她低声说,“别烧错方向。”
哈雷握着空壳,愣在那里。
他忽然明白:她拿他的旧物,替他给全队买了一条生路。也把“债”,从海里捞上了陆地。
“为什么?”他问。
柳可儿没回答,只是指了指远处——东边,蓝军的追兵正在远去,装甲车的灯光在沙暴里越来越模糊。西边,队友们应该已经安全转移了。
“走吧。”她说,“你队友该等急了。”
哈雷看着她走下塔楼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女人,他可能永远看不透。
凌晨三点,队伍在西边一处废弃矿井里重新集结。
雷战看见哈雷和柳可儿一起回来,眼神复杂,但没多问。倒是叶寸心盯着柳可儿看了好几秒,忽然说:“你一个人去的?”
柳可儿点头。
“胆子不小。”
“习惯了。”
叶寸心还想说什么,被谭晓琳打断:“休息,凌晨五点继续出发。”
所有人都累了,倒头就睡。只有哈雷睡不着,靠墙坐着,手里攥着那个空打火机。
柳可儿躺在不远处,侧身对着墙,呼吸平稳,像睡着了。但他知道她没睡——她手指在墙上轻轻敲着,三短一长,像某种暗号。
他想起她说的话:火还你了,别烧错方向。
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从今以后,他欠她的,好像还不清了。
凌晨五点,队伍继续出发。
沙暴停了,戈壁恢复了平静。东边天际线刚泛白,温度还在十度以下,走起来正好。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蓝军很快会发现追错了方向,他们会掉头回来。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加快速度。”雷战催促,“八点前必须翻过前面那道山梁,进了峡谷就好藏了。”
队伍加速。
柳可儿依然走在最后,步伐不紧不慢。她手腕上的指南针一直在转,她不时低头看,偶尔抬头观察地形。哈雷发现,她走路从来不踩沙包——她专挑硬地走,脚印浅,不留痕迹。
七点半,太阳刚露头,队伍抵达山梁。
“翻过去就安全了。”雷战指着前方,“过了这道梁,下面就是峡谷,直升机看不见,装甲车进不来。”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田果第一个冲上山梁,忽然脚下一顿。
“别动!”何璐厉喝。
田果僵在那里,脸色煞白:“我……我踩着什么了……”
何璐蹲下,拨开她脚下的浮沙,脸色变了。
“地雷。”
两个字像冰水泼下来。
所有人都不敢动了。
雷战绕过来,蹲下查看。是一枚松发式反步兵雷,老式,但依然致命。田果的脚正好踩在压盘正中间,只要她敢抬脚,雷就会炸。
“雄狮团埋的。”雷战咬牙,“这帮王八蛋,连这招都用上了。”
按照演习规则,踩中地雷而“死”即判定阵亡。但雷还没有炸,一切都有机会。
“怎么办?”沈兰妮问。
“拆。”欧阳倩说,“我来。”
“不行。”雷战摇头,“这种雷有防拆装置,动一下就可能炸。得等工兵。”
“工兵在五十公里外!”叶寸心急眼,“等他们来,开心果腿都废了!”
田果已经开始发抖:“我……我不想死……”
“你不会死。”谭晓琳按住她肩膀,“冷静,深呼吸,别动。”
所有人都在想办法,但没人敢动。
柳可儿蹲在五米外,看着那枚雷。
“让她抬脚。”她忽然说。
“什么?”雷战回头。
“让她抬脚。”柳可儿重复,“我拆。”
“你?”雷战皱眉,“你是观察员,不是工兵。”
柳可儿没理他,径直走向田果。她蹲下,从耳朵上取下一枚银针——是耳钉。
“别动。”她低声对田果说,“看着我,别看雷。”
田果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柳可儿的手很稳。她把银针伸进雷体侧面的缝隙,一点一点,像在做手术。风吹过来,她的头发飘起来,遮住了半边脸。
所有人屏住呼吸。
三十秒。
一分钟。
两分钟。
柳可儿忽然停住,轻轻呼出一口气:“好了。”
她拔出手,银针上穿着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金属丝——感应丝。
“雷已经被切断感应装置,现在只是机械压力盘。”她说,“但为了保险,我让它保持半哑状态——踩上去不会炸,但压力改变会触发。”
“什么意思?”叶寸心没听懂。
“意思是,她抬脚没事。”柳可儿看向哈雷,“但如果你背她过去,你踩上去会炸。”
哈雷一愣。
柳可儿继续说:“雷的感应装置被切断了,但压力触发装置还在。单次压力变化不会炸——比如她抬脚。但如果连续两次压力变化——比如她抬脚,然后另一个人踩上去——第二个人的重量会触发爆炸。”
雷战明白了:“所以只要开心果先抬脚,雷不炸。但哈雷要背她过去,必须踩同一个点——他踩上去的瞬间,雷炸。”
“对。”
“那怎么办?”
柳可儿抬眼,看向哈雷:“信我,就抬脚。”
哈雷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阳光下黑得发亮,像能看穿一切。她让他抬脚——不是田果抬,是他抬。
他忽然明白了。
“我背她过去。”他说,“但我不踩那个点。”
柳可儿嘴角微弯:“聪明。”
她解释:“雷的压力盘只有巴掌大。开心果现在踩的是正中心,她抬脚后,压力盘会回弹。你要背她跨过去,只要不踩到压力盘正中心,就没事。但蓝军不知道——他们看到我们在这停了这么久,肯定会追上来,他们踩的第一个点,一定是压力盘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