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
三个字轻得像雨丝,却重如惊雷,在陈清妍耳畔轰然炸开。
她整个人都僵在了谢惊寒的怀里,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雨水还在疯狂砸落,雷声渐渐远去,天地间只剩下两人交叠的心跳,和彼此眼中一模一样的、漂泊无依的茫然。
陈清妍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半晌才挤出一句破碎的话:“你……你也是从外面来的?”
谢惊寒垂眸,望着她湿透的发丝、通红的眼眶,还有那副惊魂未定却又骤然燃起光亮的模样,心头那层裹了数年的坚冰,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他松开护着她的手,撑着地面缓缓起身,玄色锦袍沾满泥水,狼狈却依旧难掩一身冷傲。随后,他伸手,将陈清妍也拉了起来。
廊下的侍卫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却不敢上前半步,只远远垂首立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谢惊寒瞥了一眼那根被天雷劈得焦黑的雷公柱,铜丝早已熔断,磁石碎成齑粉,狼藉一片。他收回目光,看向身旁浑身发抖的陈清妍,语气冷硬,却少了几分戾气:“跟本王进来。”
陈清妍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里,浑浑噩噩地被他拽着,穿过雨幕,踏入靖王府的回廊。
暖炉的热气扑面而来,烘干了些许身上的湿冷,却烘不干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她一直以为,这偌大的异世,只有自己一个异类。
无亲无故,无根无萍,像一缕飘错了时空的孤魂。
可她万万没想到,高高在上、冷漠狠戾的靖王谢惊寒,竟和她一样,是从另一个世界坠落至此的人。
书房内,炭火噼啪。
谢惊寒褪去外袍,只着一身素色中衣,抬手挥退了所有下人。房门紧闭,将漫天风雨隔绝在外,也将这世间的喧嚣,彻底拦在了门外。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陈清妍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电流灼过的麻痛,眼神直直地盯着谢惊寒,带着求证,带着不敢置信,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率先开口,声音带着未平的颤抖。
谢惊寒坐在椅上,指尖摩挲着杯沿,目光沉沉,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五年前。”
五年。
陈清妍心头一震。
她来到这里不久,便已熬得心力交瘁,数次铤而走险,只为寻一条归家之路。
而谢惊寒,竟已在这陌生的王朝,孤身熬过了五年。
“你……就没想过回去吗?”她追问,眼眶又一次发热。
谢惊寒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疲惫与孤寂,那是藏在权势铠甲下,无人可见的脆弱。
“想。”
他只答了一个字,却道尽了五年里的日夜煎熬。
“我试过无数法子,寻遍古籍秘典,踏遍名山大川,甚至……也曾动过引雷的念头。”谢惊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复杂的嘲弄,也带着一丝同病相怜的涩然,“可我比你清醒,天雷劈身,唯有死路一条,何来归家之说?”
陈清妍一怔,心头那点孤注一掷的期盼,瞬间被浇凉了大半。
她以为的生路,在他口中,却是绝路。
“那你……就一直待在这里?”她低声问,语气里满是不甘。
谢惊寒沉默片刻,望向窗外依旧未停的冷雨,声音轻得像叹息:“既来之,则安之。我是谢惊寒,是大曜靖王,这具身体,这份身份,容不得我任性寻死。”
他是天之骄子,是执掌兵权、权倾朝野的王爷,哪怕灵魂不属于这里,也只能扛下一切,在这异世步步为营,活成旁人眼中无懈可击的模样。
而她,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乞丐帮主,一无所有,才敢拼上性命,赌一场虚无缥缈的归途。
陈清妍鼻尖一酸,突然就懂了他此前的次次阻拦。
他不是要困住她,而是见过绝望,才不愿见她重蹈覆辙。
屋外,雨势渐小,雷鸣彻底消散。
屋内,两个异世孤魂,终于在一场惊心动魄的雷雨之后,卸下了所有伪装,窥见了彼此心底最深的秘密。
陈清妍看着眼前的谢惊寒,那个曾经让她畏惧、让她厌烦的男人,此刻竟成了这世间,唯一懂她的人。
她轻声问,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希冀:“那……我们还有回去的可能吗?”
谢惊寒转头,目光与她相撞,深邃的眼眸里,第一次褪去了所有冷冽,染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温柔。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坚定无比:
“有。”
“但不是用命去赌。”
“从今往后,你我同寻归途。”
雨夜的秘密,就此埋下。
两个异世来客,在陌生的王朝,终于不再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