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彻底停了,夜空拨开厚重的乌云,漏出几点稀疏的星子。
靖王府书房里,烛火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清妍身上的湿衣被下人送来的干净布巾裹着,总算驱散了刺骨的寒意。她坐在下首的小凳上,时不时抬眼偷瞄谢惊寒,心里依旧翻江倒海。
谁能想到,天天跟她作对、把她的引雷工具没收了三回的冷面王爷,居然是个资深穿越者。
谢惊寒瞥她一眼,见她一副魂不守舍、偷偷打量的模样,眉峰微挑,冷声道:“看什么?”
陈清妍立马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压下心底的激动,小声嘀咕:“没看什么,就是没想到,王爷跟我是一路人。”
“一路人?”谢惊寒端起桌上的热茶,指尖摩挲着杯壁,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一路人会蠢到拿引雷寻死?”
一提这茬,陈清妍瞬间炸毛,梗着脖子反驳:“我那不是没办法吗!我刚穿来,一穷二白,除了赌一把天雷,还能干嘛?总不能在这当一辈子乞丐帮主吧!”
她躺了五年植物人,好不容易醒过来,结果一睁眼到了古代,吃糠咽菜,风吹雨淋,做梦都想回现代的小公寓,躺平追剧点外卖。
谢惊寒看着她张牙舞爪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当年刚穿来的时候,比她还惨。
魂穿到一个将死的质子身上,步步惊心,如履薄冰,用了五年时间,才爬到靖王的位置,手握兵权,站稳脚跟。
这五年,他明着是杀伐果断的王爷,暗地里,一直在偷偷研究回去的方法。
寻古籍,找奇石,甚至偷偷做过不少现代实验,只是全都石沉大海。
“引雷的法子,趁早断了念想。”谢惊寒放下茶杯,神色严肃,“天雷无眼,轻则重伤,重则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回家。”
陈清妍蔫了下来,耷拉着脑袋:“我知道了……可是不引雷,还能有什么办法?”
谢惊寒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这个世界,有灵气,有秘宝,有古籍记载的时空异动。我查了五年,只找到一点线索,与天雷、地脉、玄铁有关。”
他原本以为,这辈子只能把秘密烂在心里,独自寻找。
可如今,多了一个陈清妍。
一个同样来自现代,一无所有,却敢拼敢闯的同类。
陈清妍眼睛瞬间亮了,猛地抬头:“真的有线索?那我们一起找啊!你有身份有势力,我有……我有现代知识!咱俩联手,肯定能找到回家的路!”
看着她眼里重新燃起的光亮,像雨后初晴的太阳,鲜活又耀眼,谢惊寒的心,莫名软了一瞬。
在这孤寂了五年的异世,终于有个人,能和他说一句现代的话,懂他的执念,知他的归乡苦。
“联手可以。”谢惊寒收敛心绪,恢复了平日里的冷硬,立下规矩,“第一,不准再私自搞引雷这种蠢事;第二,穿越的秘密,烂在肚子里,半个字不能对外人说;第三,一切听我安排。”
陈清妍立马点头如捣蒜:“没问题!全听王爷的!只要能回家,让我干什么都行!”
只要不用当乞丐,不用饿肚子,还能找回家的路,别说是听他安排,就算给他打下手,她都乐意。
谢惊寒看着她乖巧听话的模样,和方才在雨中疯疯癫癫引雷的样子判若两人,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你的乞丐帮,暂时别丢。”谢惊寒沉吟道,“京城鱼龙混杂,乞丐帮消息最是灵通,刚好可以帮我打探线索。”
陈清妍眼睛一亮:“懂!情报网!我保证把京城的风吹草动,全都给你摸得清清楚楚!”
到底是现代来的,一点就通。
谢惊寒满意颔首,起身从书架上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放着几锭沉甸甸的银子。
“拿着。”他将锦盒推到她面前,“先把你的人安顿好,别再饥一顿饱一顿,免得还没找到回家的路,先饿死在街头。”
陈清妍看着白花花的银子,眼睛都直了。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拥有这么多钱!
“谢王爷!王爷大气!”她立马收起锦盒,笑得眉眼弯弯,之前的隔阂、敌意,瞬间烟消云散。
什么冤家,什么死对头,在老乡+回家搭子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谢惊寒看着她见钱眼开的样子,无奈摇了摇头。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侍卫在外低声禀报:“王爷,时辰不早了,是否要送陈姑娘回去?”
陈清妍立马起身,抱着锦盒,喜滋滋道:“王爷,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我再来找你汇报情报!”
说完,她脚步轻快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突然回头,对着谢惊寒挥了挥手,用只有两人懂的现代语气喊:
“老乡,明天见!”
谢惊寒一怔,看着她消失在门外的背影,烛火映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漾开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暖意。
五年孤身,终于,有了同伴。
而走出王府的陈清妍,抱着沉甸甸的银子,走在深夜的街头,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她以为的绝境,竟然峰回路转。
不仅没被王爷治罪,还找到了同类,拿到了启动资金,甚至组建了回家小分队。
这古代,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只是她不知道,这场跨越时空的相逢,这条并肩寻途的路,往后会藏着那么多身不由己的抉择,与撕心裂肺的不舍。
夜色深沉,两个异世来客,在各自的天地里,怀揣着同一个归家的梦,悄然开启了全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