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天,说变就变。
不过半日工夫,原本晴朗的天空就被浓墨般的乌云层层裹住,狂风卷着落叶呼啸而过,天边隐隐滚来沉闷的雷鸣,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天际,吓得街上行人纷纷奔逃。
陈清妍蹲在柴房门口,望着天色,眼睛都亮了。
来了!
她等了这么久的雷雨,终于来了!
“王伯,你们待在柴房别出来,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都别管!”陈清妍一把抓起藏在怀里的铜丝,又摸出那几块磁力最强的磁石揣进怀中,语气急促。
老乞丐们见她神色激动,虽不明缘由,还是乖乖点头:“帮主放心,我们不乱跑。”
陈清妍深吸一口气,猫着腰,借着狂风暴雨的掩护,一溜烟朝着靖王府正门的雷公柱摸去。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冰凉刺骨,却浇不灭她心中的狂喜。
雷公柱矗立在王府门前,通体由青石雕琢而成,顶端的铜铃被风吹得狂乱作响。陈清妍左右张望,见侍卫都躲在廊下避雨,四下无人,立马冲了过去。
她手脚麻利地将铜丝一圈圈缠在雷公柱上,一头紧紧系牢,另一头攥在自己手里,又把怀中的磁石贴在柱身。
物理知识在脑海里飞速闪过——铜丝导电,磁石增强磁场,雷雨天气下,这根柱子就是绝佳的引雷针。
只要雷劈下来,强大的电流穿过身体,说不定就能撕开时空裂缝,把她送回现代!
“老天爷,成全我吧!”陈清妍死死抓着铜丝,仰头望着乌云翻滚的天空,浑身被雨水淋透,却半点不在意。
又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她固执又期盼的脸。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的声音穿透风雨,硬生生打断了她的期盼。
“陈清妍,你找死。”
谢惊寒立在廊下,玄色锦袍被风雨吹得翻飞,周身的戾气比这骤雨还要刺骨。他本在书房查看磁石图纸,听得雷声大作,心头一紧便赶来正门,果真撞见了这不要命的一幕。
陈清妍浑身一僵,握着铜丝的手都在发颤。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谢惊寒会突然出现。
“王爷,你怎么在这?”她强装镇定,下意识想把铜丝往身后藏,可漫天风雨里,那缠在雷公柱上的铜丝刺眼得很,根本藏不住。
谢惊寒迈步踏入雨中,雨水瞬间打湿他的发丝,却丝毫不减威压。他几步走到陈清妍面前,一把攥住她还握着铜丝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本王再三重申,不许碰雷公柱,你当耳旁风?”他垂眸看她,眼底是翻涌的怒意与后怕,“铜丝引雷,你知不知道一旦被劈中,当场便会灰飞烟灭!”
陈清妍疼得龇牙咧嘴,却梗着脖子不肯服软:“我知道!我就是要引雷!只有这样我才能回家!谢惊寒,你不懂,这里不是我的地方,我不属于这里!”
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再也顾不上隐瞒。
回家。
两个字,让谢惊寒的动作骤然一顿。
他盯着眼前浑身湿透、狼狈却倔强的女子,那双眼睛里的执着、委屈、归心似箭,和他无数个深夜里的心思,一模一样。
心头那盘旋已久的猜测,在此刻,轰然落地。
原来真的是。
他不是唯一一个,从异世坠落的人。
“你……”谢惊寒喉结滚动,一时竟忘了措辞,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也不自觉松了几分。
陈清妍却没察觉他的异样,只当他是不信,红着眼眶嘶吼:“我来自很远的地方,没有王爷,没有江湖,没有乞丐,我只想回去!你拦我一次,拦我两次,还能拦我一辈子吗?”
雷声轰然炸响,震得天地都在颤抖。
一道粗壮的闪电,直直朝着雷公柱劈落!
刺眼的白光瞬间吞没了一切,铜丝瞬间通电,灼热的电流顺着指尖往上窜。
“小心!”
谢惊寒脸色剧变,想也不想,猛地将陈清妍狠狠拽进怀里,转身用后背护住她。
电流劈在雷公柱上,发出刺耳的噼啪声,火星四溅。强大的冲击力将两人掀飞出去,重重摔在湿冷的地面上。
陈清妍摔在谢惊寒怀里,被他牢牢护着,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边全是轰鸣的雷声与心跳声。
她抬头,撞进谢惊寒深邃的眼眸里。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她的脸上,冰凉刺骨。
而他眼底的情绪,复杂得让她看不懂,有怒意,有后怕,还有一丝……同病相怜的痛楚。
半晌,谢惊寒哑声开口,声音被风雨揉得沙哑,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你以为,引雷,就能回去?”
陈清妍猛地一怔。
这句话,语气,眼神,还有那份洞悉一切的笃定。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真切的念头,猛地窜上她的心头。
她怔怔地看着他,嘴唇颤抖:“你……你也……”
谢惊寒看着她震惊的模样,薄唇微启,在漫天风雨中,轻轻吐出三个字,击碎了她所有的侥幸与孤独。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