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西侧的柴房,比陈清妍预想中要好上几分。
虽堆着半屋干柴,墙角却扫得干净,还隔出了一小片空地,摆得下四张破旧草席,比城隍庙那四面漏风、老鼠乱窜的破庙,简直是天上地下。
王伯三人刚把铺盖卷放下,就对着柴房里的陶碗陶盆啧啧称奇,仿佛住进了金銮殿。陈清妍叉着腰,环顾一圈还算满意,指尖敲了敲土墙:“先凑活住,等咱们赚够工钱,我给你们换更好的地方。”
李叔憨厚地挠头:“帮主,有瓦遮头就知足了,不敢奢求。”
陈清妍笑了笑,没再多说。她的目标从不是柴房,是天雷,是回家。
可眼下,得先完成王爷的“订单”。
她从怀里摸出块碎石头,是方才路上随手捡的,黑沉沉的,带着微弱的磁性。这就是谢惊寒要的磁石,在古代寻常人眼里是没用的废石,可在两个现代人眼里,却是造磁场的关键。
陈清妍心里犯嘀咕。
谢惊寒要磁石做什么?
她是为了引雷回家,那他呢?一个权倾朝野的靖王,放着荣华富贵不要,偏偏搜集磁石,总不会也是想被雷劈吧?
难不成……他也是穿来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陈清妍按了下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古代霸道总裁标配脸,杀伐果断还懂医术,怎么看都是土生土长的古人。顶多是个痴迷矿石的怪王爷。
她甩甩头,把杂念抛开,开始给三个老乞丐分配任务:“王伯你去城东集市,李叔去城南荒地,张大爷守着王府周边,但凡看到黑色、能吸铁屑的石头,全都捡回来,一文钱一斤,绝不拖欠!”
三个老乞丐领了命,兴冲冲地揣着破布袋子就出了门。柴房里,瞬间只剩下陈清妍一人。
她瘫坐在草席上,摸了摸额角还隐隐作痛的伤口,想起谢惊寒用烈酒消毒的狠劲,忍不住龇牙咧嘴。
那男人,看着人模狗样,下手是真黑。
正腹诽着,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矿石收集得如何了?”
陈清妍猛地抬头,就见谢惊寒立在柴房门口,玄色锦袍一尘不染,与满是烟火气、堆着柴火的柴房格格不入。他身后跟着两个侍卫,目光扫过屋内,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显然是嫌弃这里脏乱。
陈清妍立马坐直身子,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回王爷,属下已经派人出去搜集了,保证保质保量完成任务!”
她一口一个属下,把打工仔的本分演得淋漓尽致。
谢惊寒迈步走进柴房,目光落在墙角堆着的几块破石头上,弯腰捡起一块,指尖摩挲着石面,感受着微弱的磁力,眸色沉了沉。
磁力太弱,远远不够。
“三日之内,本王要百斤磁石。”他抬眼,语气不容置喙。
陈清妍嘴角一抽:“王爷,百斤?您这是要堆山啊?京城的磁石又不是大白菜,哪能说找就找。”
“办不到,”谢惊寒淡淡开口,语气凉薄,“柴房收回,饭食停供,工钱一分没有。”
“别别别!”陈清妍立马服软,“百斤就百斤,我保证完成!您大人有大量,可别跟我们这些小乞丐计较。”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为了柴房和饭食,忍了!
谢惊寒看着她秒变谄媚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他又看向陈清妍额角的纱布:“伤口可有发炎?”
陈清妍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关心。她摸了摸纱布,摇摇头:“不疼了,多谢王爷关心。”
“别死在本王府里,晦气。”谢惊寒收回目光,语气又恢复了冰冷。
陈清妍:“……”
就知道这男人没安好心。
谢惊寒没再多留,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背对着她道:“雷公柱旁,不许再绑铜丝。再有下次,杖责五十,绝不轻饶。”
话音落,人已消失在拐角。
陈清妍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不让绑?我偷偷绑!等找到合适的雷雨天气,看谁拦得住我。
她哼着歌,从怀里掏出那截被谢惊寒还回来的铜丝,小心翼翼地藏进衣襟里。这是她回家的希望,比什么都重要。
接下来两日,陈清妍的乞丐帮全员出动,把京城犄角旮旯都翻了个遍。
老乞丐们腿脚勤快,又熟悉京城地界,竟真的陆陆续续捡回了不少磁石。黑沉沉的石头堆在柴房角落,越积越高,陈清妍每天过秤记账,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王府的厨娘倒也守诺,每日按时送来两顿糙饭,虽无荤腥,却管饱。陈清妍和三个老乞丐终于不用再饿肚子,一个个面色都红润了几分。
这日傍晚,王伯背着满满一袋子磁石回来,累得气喘吁吁,一进门就喊:“帮主,找到了!找到了一块特别大的黑石头,能吸住铁钉,沉得很!”
陈清妍眼睛一亮,立马凑过去。
袋子里躺着一块拳头大的磁石,通体乌黑,表面光滑,她拿起一根铁钉靠近,铁钉瞬间被牢牢吸住,磁力远超之前搜集的那些。
“好东西!”陈清妍喜出望外,“这块能抵十斤普通磁石!王伯,你立大功了!”
她抱着磁石,心里盘算着。有了这块高磁力磁石,谢惊寒那边的任务就能提前完成,她也能腾出时间,好好筹划引雷的事。
可她没注意,柴房门外,一道身影静静伫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谢惊寒站在阴影里,目光死死盯着陈清妍手中的磁石,指尖微微收紧。
磁力极强,正是他苦寻多日的磁材。
他行医多年,兼通杂学,意外发现自身经脉异于常人,唯有强磁场能稳住体内紊乱的气息。穿越而来三年,他一直在寻找能打造磁场装置的磁石,如今,终于有了眉目。
而这个陈清妍,总能在不经意间,给他惊喜。
她懂铜丝引雷,懂磁石磁力,嘴里蹦出的词闻所未闻,行事荒诞却逻辑清晰。
越来越多的线索,指向一个他不敢置信的可能。
谢惊寒眸色深沉,转身悄然离去。
他需要确认,这个女人,到底是不是和他一样的“异乡人”。
柴房内,陈清妍还在美滋滋地把玩着磁石,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人盯上。
“帮主,王爷要是看到这块石头,肯定高兴!”张大爷笑着说。
陈清妍撇撇嘴:“高兴也没用,该给的工钱一文都不能少。等咱们攒够了钱,买上几十斤粗铜丝,把雷公柱缠得严严实实,就等一场大雷雨!”
她憧憬着被雷劈中的瞬间,眼前仿佛出现了现代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王伯三人对视一眼,都以为帮主是想借天雷祈福,回乡团聚,纷纷点头附和。
夜色渐深,靖王府灯火点点。
柴房里,陈清妍将磁石妥善收好,躺在草席上,闭眼规划着回家大计。
而王府书房内,谢惊寒铺开一张图纸,笔尖落在纸上,勾勒出磁场装置的雏形,身旁,放着那截从陈清妍那里拿来的铜丝。
两个来自现代的灵魂,一个盼着天雷归乡,一个靠着磁石求生,在这座陌生的古代王府里,各自怀揣秘密,渐行渐近。
陈清妍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的引雷计划,早已被谢惊寒洞悉;
她更不知道,那场能送她回家的雷雨,正在天际悄然酝酿,而等待她的,不是归途,而是更大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