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中无声

黑板粉笔摩擦的声响，在安静的课堂里格外清晰。

随堂练习纸一张张往下传，大半同学低头，笔尖陆续落向纸面，也有几个人，趁着发卷子的间隙，漫不经心地四处张望。

苏晓把练习纸铺平，指腹顺着纸边捋了一遍，刚握稳笔准备写下第一行。

桌板后侧忽然传来一股闷劲。

看不见人，也没有响声，就是后腰那一侧的桌沿被死死抵住，往前滑出小半寸。

苏晓手腕猛地一晃，黑色墨水顺着笔尖崩开，一道长长的墨痕直接劈穿整张雪白的卷子，从上至下，再没有补救的余地。

她握着笔的手骤然僵住，指节微微泛白。

身后，那两个搞小动作的女生依旧坐得端端正正，脑袋埋得很低，安安静静对着自己的试卷，只有肩膀极快地轻轻抖了两下，是憋着笑。

周围挨着的两三个同学都看见了。

靠过道的男生笔尖顿了顿，抬眼扫了苏晓这边一眼，嘴唇动了动，余光扫过后排那两个女生，又默默低下头，把话咽了回去，假装专心审题。

斜前方两个女生互相侧过脸，脑袋靠得很近，气息压得极低，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克制，但足够附近的人捕捉到只言片语。

“又出事了。”

“谁让她拿到那种机会。”

林知瑶眼角余光把全过程收进眼底。

她没有转头，只是右手不动声色，将自己完好的卷子，慢慢向着苏晓那一侧推移，桌面摩擦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桌子底下，她的鞋尖轻轻磕了一下苏晓的鞋面，眼神飞快侧过去，飞快递过去一个眼色。

就这短短一瞬。

斜后方飘过来一道温软的女声，说话的女生依旧垂着眼，视线不离开自己的答题纸。

“老师，当堂练习，是不是不能共用卷子？”

这话一出，周遭好几处写字的手同时顿住。

几道视线，接二连三地落向两张正在靠近的试卷。

讲台之上，老师抬了抬眼皮，目光扫过来，语气平淡不带情绪。

“独立完成，卷子不要互相靠拢。”

林知瑶推卷子的动作硬生生停在半路。

林知瑶下颌线慢慢绷紧，指尖捏着试卷边角，缓缓把纸张拉回自己面前。

苏晓垂着眼，目光落在那一道刺眼的墨痕上。她双手按住卷子，把皱起的地方一点点压平。

而后把笔挪到卷子边角那一点点没被墨水污染的窄小空白，垂着头，开始挤着写字，密密麻麻堆在纸的边缘。

教室里大部分人重新投入答题，但时不时，就会有目光若无其事地飘过来，有人好奇，有人冷眼旁观，也有人眼里掠过一丝不忍，却都选择明哲保身。

斜后方的江亦凝，自始至终没有抬过头。

她握笔的姿态优雅，一笔一划写得从容。

什么都不必做，自有旁人替她宣泄心底的那点不平。

教室后排，陆星辞半倚着窗框，将前排发生的一幕幕全部收在眼里。

指间的笔转得越来越慢，最后停住。他薄唇轻轻抿起，却依旧没有任何起身、开口的打算。

苏晚手里捏着笔，却很久没有落下一个字。

她把下巴微微往李苒那边靠，气息压得很轻，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就这么看着？”

李苒的笔尖依旧在习题纸上行走，字迹利落。

苏晚盯着她的侧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全部吞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