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紧绷的戾气,没有持续蔓延。
李苒眼底的冷怒渐渐敛去。
她看着身前身姿挺拔、始终坦荡无辩的赵牧皙,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两难与窘迫尽收眼底。
赵牧皙的为难是真的。
一边是来之不易的顶级私教高薪资源、稳定履历加持,一边是在校在读的学业、无法割舍的校园生活。他年轻干净,循规蹈矩,从没有接触过世家圈层这些严苛到近乎苛刻的闭环规矩,自然无从预判其中的风险与底线。
从头到尾,错不在他。
是李家内部对接流程出了纰漏。
是负责招聘、审核、签约的工作人员,刻意疏漏了核心留宿条款,没有提前告知、没有同步家规、没有讲清近身私教的保密监管体系,才造成了如今的两难局面。
李苒素来爱憎分明,戾气从不会随意迁滥。
她不会对着无辜的人持续施压,更不会仗着家世无端刁难。
几秒沉寂后,她转头看向身侧垂首待命的忠伯,语气恢复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是谁负责这次私教对接、入职审核的?”
忠伯躬身回话:“是人事部的两名专员,负责本年度私教团队轮换对接。”
“正常辞退吧。”
李苒语气淡淡,没有波澜,字句却落地铿锵。
“李家养着团队,不是让他们敷衍疏漏、隐瞒规矩、制造安全漏洞的。”
“基本职责做不到,留着无用。”
没有苛责,没有重罚,却足够干脆利落。
“我立刻安排执行。”忠伯应声,不敢有半分耽搁。
解决完内部纰漏,李苒再度抬眼,看向神色微松的赵牧皙。
“赵老师,你不用急着给我答案。”
她语气平和,通透又豁达,彻底卸下了方才的压迫感。
“事情原委我清楚,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们这边流程没说清楚,让你为难了。”
突如其来的体谅,让赵牧皙微微一怔。
他本以为,依照传闻中李苒乖张偏执、喜怒不定的性子,定会步步紧逼、即刻要他做出取舍,要么休学留宿,要么即刻走人。
可他没想到,她分得清对错,辨得清是非,既有世家继承人的杀伐底线,又有普通人的坦荡善意。
“来都来了。”
李苒随意抬手,语气散漫自然。
“留下来吃个午饭,正好看看我的钢琴课。”
赵牧皙稍稍颔首,温和应声:“好。”
一旁伫立的沈砚,冷眼将全程尽收眼底。
午餐简单精致,清淡适口,贴合李苒大病初愈的身体状态。
饭后,众人移步别墅专属独立钢琴室。
李家其余器乐、艺术类课程,老师皆是临时外聘、轮换不定,无需严格签约,不用留宿宅邸,只做单次或短期授课,本就接触不到核心隐私,自然无需严苛监管。
唯独钢琴,是李苒从小主修、深耕多年的核心特长。
这间独栋钢琴室,是整栋别墅私密性最高的场地之一,隔音顶级,无人随意进出,常年专属一人使用。
而负责授课的钢琴老师,是李家私教团队里,除核心学业团队外,唯一常年留宿别墅、签订顶级保密协议、终身受宅邸监管的艺术类私教。
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清雅沉静的身影静静立于钢琴旁。
女人看着三十出头的年纪,身姿纤直,气质清冷脱俗,一身简约素色长裙,妆容极淡,眉眼间带着常年与艺术为伴的温润,又藏着一丝历经世事的疏离凉薄。
她是业内名声极盛、天赋顶尖的钢琴演奏家,手握无数国际奖项,履历光鲜到极致。
可无人知晓她的下落,无人得知她常驻星港李家,对外彻底销声匿迹。
只因一纸顶级保密协议,将她所有行踪、授课内容、私人状态,尽数封锁在半山别墅之内。
她是圈内隐秘的天才,也是被岁月与原生家庭困住的人。
年少时父亲出轨,狠心逼死母亲,后续续弦再娶,有了后妈便彻底没了父爱。残缺冰冷的童年,让她性格安静寡淡,不擅人情世故,一生未婚,无牵无挂,唯余钢琴为伴。
也正因这份孤冷通透、无欲无求的性子,她是李家最让人放心的私教,多年来恪守本分,从不越界,从不打探,安稳陪伴李苒数年光阴。
“苏老师。”李苒轻声唤她。
苏清和抬眸,眼底掠过一抹浅淡温柔,声音清泠动听:“身体好些了?”
“没事了。”李苒淡淡应声。
苏清和的目光礼貌性扫过一旁陌生的赵牧皙,只是浅浅颔首,恪守所有规矩。
赵牧皙亦礼貌颔首回应,分寸得体。
李苒走到漆黑透亮的三角钢琴前,指尖轻轻拂过冰凉光洁的琴键。
她的钢琴功底扎实深厚,从小苦练,拿遍国内外青少年钢琴赛事金奖,技艺远超同龄专业选手。只是常年情绪压抑,鲜少在外展露锋芒,所有荣光与技艺,都藏在这栋半山别墅的私密房间里。
“开始吧。”
李苒落座琴凳,脊背挺直,指尖轻落。
下一瞬,流畅悠扬的琴音,顺着指尖缓缓流淌而出。
赵牧皙静静立于后方旁观,眼底带着纯粹的欣赏与赞叹。
沈砚立在门边,冷眸沉静,一边看着灯下弹琴的少女。1
这钢琴情节好有氛围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