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温软气氛,在长廊对峙结束后,悄然淡得一干二净。
赵牧皙重新走回室内时,周身依旧是温润得体的模样,没有半点被敲打后的局促,也没有丝毫不悦。他仍旧保持着专业的授课姿态,笔尖落在习题册上,耐心等着李苒进入状态。
温柔归温柔,本分归本分。
半点不能逾矩。
李苒站在窗边,静静看完了全程。
她收回目光,转过身,看着桌前的赵牧皙,语气平静,没有波澜,直接终止了课堂。
“赵老师,今天的课先到这里吧。”
赵牧皙笔尖一顿,抬眸看向她,温和应声:“好,你身体优先,好好休息。后续进度我随时调整。”
他从不强求,也不追问缘由,顺从她所有状态,分寸拿捏得无可挑剔。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对着门外轻唤一声。
“忠伯。”
守在走廊尽头的忠伯立刻躬身走近,态度恭敬稳妥:“小姐。”
“我今天的钢琴课有安排吗?”李苒淡淡询问,语气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主导权。
“今日原本无器乐课程安排。”忠伯如实回禀。
“那就排进来。”李苒随口吩咐,字句干脆,“其余所有私教课、补习、心态疏导,全部推掉,今天不再安排任何课业。”
“是,我立刻去通知所有老师。”
忠伯应声准备退下,却被李苒骤然开口拦下。
“等等。”
少女的目光落在身前干净挺拔的赵牧皙身上,漫不经心的一句话,瞬间刺破了李家长久以来所有的私教规矩。
“对了。”
“给赵老师安排房间了吗?”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
书房空气骤然一凝。
站在门外不远处的沈砚,黑眸瞬间沉了下去。
顾珩眼底的松弛笑意,彻底敛尽。
整个李家顶配私教团队,从上到下,亘古不变的铁规——
所有入驻李家的专属私教,必须全程住在半山别墅。
二十四小时闭环、全程监管、行程透明、签终身保密协议、无自由外通、杜绝一切外界接触。
不是拘束,是李家立足星港顶层的保命底线。
李家树大招风,圈层暗战从不休止。
一旦私教可以自由出入,就意味着:
可以被对手收买、可以被圈层渗透、可以暗中传递信息、可以成为藏在李苒身边最隐蔽的卧底。
这是李氏绝对不允许的致命漏洞。
这么多年,无数名师轮换、退休、离任,从来没有任何人破例。
唯独赵牧皙。
二十三岁,在校在读大学生,不住别墅,每日往返校外,自由进出李家宅邸。
一个本该闭环的贴身私教,成了唯一可以随意游离在李家壁垒之外的人。
巨大的安全隐患,赤裸裸摆在所有人面前。
忠伯神色微僵,低头如实禀报:“小姐,赵老师仍在读大学,校内有住宿,暂未录入别墅入住名单,也未安排宅邸房间。”
一语落地。
彻底坐实了所有漏洞。
李苒静静站在原地,几秒沉默。
没有立刻发怒,也没有立刻质问。
安全底线,零妥协。
赵牧皙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他微微蹙起眉,坦然开口解释:“李同学,我目前在读本校,课业在校,无法长期留宿宅邸,所以入职对接时,和行政报备过日间授课、当日往返的模式。”
他合规、坦荡、没有私心。
可合规,不代表符合李苒的规矩。
李苒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
她看着忠伯,声音不高,却骤然冷透,带着十九岁掌权者不容置喙的戾气与不耐。
“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
一句怒斥,骤然炸开。
“李家私教团队的核心规矩,入职第一课是什么?”
“所有近身授课、贴身疏导的专属老师,必须闭环入住、全程监管、行程透明、隔绝外界!”
“这条规矩,十年没变,所有人都恪守无误。”
“唯独新来的人,破例?”
李苒眼底最后一点温柔彻底散尽,只剩冰冷的清醒与强势。
“你们对接审核的时候,看不见漏洞?”
“一个可以自由进出我别墅、日日近身我、知晓我所有作息情绪、掌握我课业行程的人,不受宅邸监管、不受闭环约束、可以随意接触外界圈层!”
“你们知不知道,这等于在我身边,直接留了一个随时可以被收买、可以被策反、可以被顾家拿捏的活口漏洞?”
忠伯垂首,面色凝重:“是属下审核疏漏,未提前报备小姐,是我们失职。”
门外,沈砚缓步走入书房。
一身冷肃西装,黑手套衬得指尖愈发冷硬,他垂眸看向赵牧皙,声线没有一丝温度,接过了所有规则与处置权。
“李家私教入职,第一条:终身保密协议,宅邸闭环监管,无任何私人外出权限。”
“你未留宿宅邸、自由往返校外,已经触碰核心红线。”
赵牧皙脸色终于微变,他坦荡立身,没有辩解,只是轻声道:“我不知情有这条强制留宿铁规,行政对接并未告知。”
他入职走的是常规名师通道,只签了基础保密协议,唯独漏了李家顶级近身私教的闭环留宿条款。
是流程漏洞,也是人为失职。
更是悬在李苒头顶的一把暗刀。
李苒冷眼看着眼前局面,心底一片清明。
她沉默两秒,语气冷定,落下最终决断。
“两种选择。”
“要么,即刻办理休学,全程入住半山别墅,接受二十四小时宅邸监管、行程报备、闭环隔离,彻底断绝一切外界可被渗透的可能。”
“要么,直接解约。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