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别墅的书房向阳,落地玻璃窗滤进暖融融的日光,落在原木书桌上,摊开的高三复习册整齐堆叠,油墨字迹安静规整。
大病初愈的余乏还缠在李苒四肢百骸。
她懒懒散散靠在椅背上,长发随意搭在肩头,眉眼依旧带着没散尽的清冷倦怠,整个人没了平日在学校里的乖张锋芒,却依旧是那副万事不上心、漫不经心的模样。
赵牧皙坐在她侧前方,身姿挺拔端正。
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干净利落的腕骨,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姿态松弛却专业。
“昨天的语文古诗文错题,我看过你的记录。”
他将平板轻转,屏幕对着李苒,上面是他连夜整理的精简错题框架,没有冗余题海,只抓核心失分点。
“你不是不会,是心态浮躁,做题习惯性跳步骤,情绪起伏大的时候,专注力留不住。”
这话直白,却不刺耳。
没有说教,没有指责,只是客观点破。
李苒抬了抬眼,眸光淡淡的:“所以?”
赵牧皙垂眸,笔尖轻轻点在题干留白处,声音温和通透:
“所以我们不硬逼专注力。”
“你性格极端敏感、情绪耗损比普通人重太多,强行坐班式刷题只会让你逆反崩盘。我按你的节奏来,你想慢就慢,想停就停,状态来了我们再推进。”
他太懂分寸。
也是太年轻、太通透,懂得顺着李苒的性子走。
书房日光温柔,少年眉目干净坦荡,耐心十足地一点点拆解题型。
他俯身讲解时,距离拿捏得极稳,不远不近,恪守师生边界,却又自带一种温柔耐心的氛围感。
偶尔低头靠近卷面,细碎晨光落满他眉眼,干净得晃眼。
李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心里难得没起抵触情绪。
李苒没再摆烂,慢慢坐直身子,低头听他讲题。
偶尔她会故意反问两句刁钻的、偏门的知识点,带着少年人惯有的不服气与试探。
赵牧皙全部从容接下,不急不恼,耐心拆解,温柔回击,专业碾压却语气温和。
一来一回,一问一答。
书房门外。
长廊光线偏冷,隔绝了室内的温柔日光。
沈砚静立在落地玻璃墙外,一身深灰西装,黑手套贴合指骨,周身冷意凛冽,安静伫立的身影像一道没有温度的屏障。
他没有靠近,没有出声打扰。
只是静默看着室内的画面。
看着那个年轻干净、气质明亮的男大老师,耐心俯身、轻声讲解,包容她所有的敷衍、慵懒、小叛逆。
看着李苒卸下所有尖锐防备,安静听课。
这是沈砚很少见到的画面。
顾珩站在他身侧,低声轻道:“确实很适配,心态疏导比老教师做得好,不刺激她。”
沈砚镜片下的眼眸沉静发冷。
适配,是真的。
太干净、太温柔、太懂她、太能安抚她。
也是真的太容易走进她的世界。
她最抵挡不住的,就是这种干净无害、松弛温柔的寻常暖意。
赵牧皙没有任何问题,履历清白、家世普通、目的纯粹、职业端正。
正因为太干净、太端正、太无破绽,才最危险。
一个温柔无害、日日近身、独处授课的家教,轻而易举就能闯进去。
沈砚沉默良久,薄唇微启,声线冷硬无温:
“合适,不代表可以越界。”
顾珩挑眉:“你要敲打的意思?”
“必须敲打。”
沈砚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立场:
“李家给他所有顶配、所有优待、所有近身权限,前提只有一条——认清身份,守好边界。”
“任何人,日日近身陪伴她、疏导她情绪、占据她独处时光,都必须清楚。”
“什么能做,什么能看,什么能听,什么绝对不能碰。”
顾珩了然轻笑:“懂了,温柔归温柔,规矩归规矩。”
“新人太干净、太稳、太讨喜,容易忘了自己的位置。”
约莫半小时后。
课间休息。
赵牧皙收起平板,准备去茶水间接杯水,刚推开书房门。
迎面,就是长廊凛冽的冷光。
沈砚站在廊中,身姿笔直挺拔,气场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没有发怒,没有刁难,甚至表情都很平静。
可那种常年身居高位、执掌暗线、镇守壁垒、生人勿近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赵牧皙脚步微顿,礼貌颔首:“沈特助。”
他态度端正、不卑不亢,依旧坦荡从容。
沈砚垂眸看他,狭长的眼眸覆着一层冰冷的审视,语气平淡,字字清晰,敲打意味直白且狠稳:
“赵老师。”
“你是李家高薪特聘的私教,职责只有两样——授课、提分。”
“心态疏导是附加,职业本分是底线。”
他语速不快,每一句都稳稳压在分寸之上:
“你只需要管好她的课业。”
“她的情绪、她的私事、她的喜好、她的过往、她的圈层、她的人际,一概不用你费心揣摩,不必你共情安抚,更不必你介入。”
赵牧皙心底微凛。
他听懂了。
这是警告。
沈砚看着他,眼底无半分温度:
“你是老师,是外人,是受聘职员。”
“做好本职,自有酬劳。”
“逾矩的温柔、越界的靠近、多余的窥探,李家不需要,也不允许。”
“认清自己的身份。”
“守好你的边界。”
赵牧皙沉默两秒,坦然点头,分寸丝毫不乱:
“我明白。”
“我只负责教学,绝不越界。”
这份沉稳,让沈砚眼底冷意稍敛,却依旧没有半分松动。
“明白就好。”
沈砚淡淡收尾,语气冷定:
“好好上课。”
“别让我再提醒第二次。”
话音落。
书房窗边。
李苒不知何时走到了帘后,静静看着长廊那一幕。
她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