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廷皓第二天果然又来了。
依然是清晨,依然是两袋温热的早餐,依然是一副“我只是路过”的漫不经心。
百草跑完步回来,看见他靠在车边打哈欠,眼下那点青色比昨天更深了些。
“前辈。”她跑过去,接过纸袋,“你是不是没睡好?”
“昨晚有个应酬。”方廷皓摆摆手,示意她别在意,“吃你的,吃完我看看你昨天那个旋身踢练得怎么样。”
百草捧着豆浆坐在台阶上,方廷皓照旧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还是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但好像比昨天近了一点点。
“前辈,”百草咬着油条,犹豫了一下,“其实你不用天天来的。”
方廷皓侧头看她:“烦了?”
“不是!”百草连忙摇头,耳朵又红了,“我是觉得前辈应该很忙……”
“忙是忙。”方廷皓打断她,语气里带着点笑意,“但来看你训练的时间还是有的。”
百草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廷皓也没再说话。他看着晨光一点一点爬上她的侧脸,看着她睫毛上沾着的细小露珠,看着她因为不好意思而微微抿起的嘴角。
这丫头,好像永远都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
什么都写在脸上。
真好。
训练的时候,若白出来了。
他站在道馆门口,看着训练场上那两个人。方廷皓在帮百草调整动作,一只手虚虚地扶在她腰侧,另一只手纠正她的手臂角度。百草很认真,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一遍一遍地重复那个动作。
“腰再低一点。”方廷皓说,“对,就是这个角度。发力的时候不要犹豫,旋身要快,踢出去要狠。”
百草又做了一遍,这次落地的时候晃了晃,方廷皓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可以。”他松开手,“比昨天好多了。”
百草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若白垂下眼,转身回了道馆。
中午吃饭的时候,百草发现若白的碗筷没动几筷子。
“若白师兄,你不舒服吗?”她问。
若白摇摇头:“不饿。”
晓萤在旁边嘀咕:“怎么会不饿?你早上就只喝了杯水……”
若白看了她一眼,晓萤立刻闭嘴,埋头扒饭。
百草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她想起若白昨天说的那句“自己注意分寸”,想起他看向方廷皓时的眼神,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下午,若白出门办事。
方廷皓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带早餐,而是拎着一个医药箱。
“膝盖。”他在百草面前蹲下,“拆开我看看。”
百草乖乖拆开绷带。膝盖确实有些红肿,但不是很严重。
方廷皓皱了皱眉,从医药箱里拿出药膏,动作很轻地给她涂上。他的手指还是那么凉,药膏也是凉的,百草忍不住缩了缩。
“别动。”方廷皓按住她的腿,“疼吗?”
“有一点……”
“疼就对了。”他头也不抬,“这说明你的韧带在抗议。这几天少练腿法,多练上肢。”
百草“哦”了一声。
方廷皓涂完药,重新给她缠上绷带。这次他缠得比昨天更紧一些,但很均匀,不会勒得难受。
“前辈。”百草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方廷皓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着百草认真的表情,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复杂的情绪,只是单纯的疑惑和好奇。
纯粹的、直接的、毫不设防的问题。
就像她踢腿时的动作一样,没有半分犹豫。
方廷皓沉默了几秒,然后笑起来,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想这么多干什么?”他站起身,拍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对你好还需要理由吗?”
百草捂着额头,有些懵。
“行了,我走了。”方廷皓拎起医药箱,“明天再来。”
“前辈——”
“对了。”他走到门口,回头看她,“下次别问这种问题了。再问我就不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但百草莫名觉得,他是认真的。
方廷皓走后,百草一个人在训练场上坐了很久。
她不明白那个问题有什么不能问的。以前在松柏道馆,若白师兄对她好,是因为她是道馆的学员;晓萤对她好,是因为她们是朋友;喻馆主对她好,是因为她努力训练。
但方廷皓呢?
他不是松柏道馆的人,也不欠她什么。他只是莫名其妙地出现,莫名其妙地帮她,莫名其妙地天天来。
她想了很久,还是没想明白。
傍晚的时候,若白回来了。
他站在道馆门口,看着坐在训练场中央发呆的百草。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百草终于察觉到什么,回过头来。
“若白师兄?”
若白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天边渐渐暗下去的晚霞。
“若白师兄,”百草忽然开口,“你是不是不太喜欢廷皓前辈?”
若白没有说话。
“他其实人挺好的。”百草说,“帮我纠正动作,给我带早饭,今天还带了药来……”
“我知道。”若白打断她。
百草侧头看他。
若白看着远处的天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抿得很紧。
“百草。”他说。
“嗯?”
“你知道廷皓是什么人吗?”
百草愣了一下:“是……廷皓前辈啊。”
“他是方氏集团的少东家。”若白的声音很平,“他以前练过元武道,拿过全国冠军。后来他妹妹出了事,他就退出了。现在他接手了家里的生意,每天经手的钱,可能是我们一辈子都见不到的。”
百草听得有些发愣。
“他来松柏道馆,”若白顿了顿,“你觉得是为什么?”
百草想了想:“他说是路过……”
若白转过头,看着她。
那一眼很复杂,有无奈,有叹息,还有一些百草看不懂的东西。
“百草。”他说,“你真的是……”
他没有说完,站起身,往道馆走去。
百草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她不明白若白师兄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但有一件事她明白了——
若白师兄真的不太喜欢方廷皓。
而原因,好像不只是因为方廷皓是“外人”那么简单。
那天晚上,百草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她想起方廷皓笑着弹她额头的模样,想起若白师兄看向她时那个复杂的眼神。
两个画面交替出现,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
有些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窗外,月光静静地洒落。
而明天,方廷皓还会来吗。
她不知道。
但她好像有一点,开始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