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百草就已经在训练场上跑步了。
晨雾还没散,草叶上挂着露珠。她跑过第五圈的时候,余光瞥见道馆门口停着一辆眼熟的黑色轿车。
脚步慢下来,她看向那边。
方廷皓靠在车门上,手里拎着两个纸袋,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外套,看起来和这清晨的道馆格格不入,又莫名和谐。
“早啊。”他扬起下巴,笑容里带着点慵懒的痞气。
百草跑过去,呼吸还有些急促:“前辈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你不是一向早起训练?”方廷皓把纸袋递给她,“豆浆和饭团,趁热吃。”
百草接过来,纸袋还是温热的。她抬起头,看见方廷皓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好的样子。
“前辈今天又要‘路过’吗?”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方廷皓挑了挑眉,笑容更深了:“怎么,不欢迎?”
“不是……”百草低下头,耳朵又有些发热,“只是觉得前辈太麻烦了。”
“麻烦什么。”方廷皓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吃你的早饭去。”
百草捧着纸袋坐在台阶上,还是昨晚那个位置。方廷皓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训练场的沙地上。
“前辈不用工作吗?”百草咬了一口饭团,含糊地问。
“今天上午没事。”方廷皓说。事实上,他把上午的会议推到了下午,助理在电话里震惊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百草没有追问。她安静地吃着早饭,偶尔侧头看他一眼,又飞快地收回视线。
吃完最后一个饭团,她站起身:“我去训练了。”
“等等。”方廷皓叫住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绷带,“你的膝盖,昨晚练习的时候我看你一直在揉。”
百草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膝盖。昨晚确实有些疼,但她没在意。
“坐下。”方廷皓的语气难得地认真起来。
她乖乖坐下,看着方廷皓蹲在她面前,动作熟练地拆开绷带,一层一层缠在她膝盖上。他的手指修长,力度很轻,像是怕弄疼她似的。
“韧带旧伤,不能大意。”他说,头也没抬,“以前我比赛的时候,就是吃了这个亏。以为年轻扛得住,后来后悔都来不及。”
百草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觉得这一刻的方廷皓和平时不太一样。少了那些吊儿郎当的笑容,多了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前辈以前也受过伤吗?”她轻声问。
方廷皓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抬起头,又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谁还没年轻过?行了,缠好了,去训练吧。”
百草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谢谢前辈。”
方廷皓朝她挥挥手,示意她赶紧去。
他靠在台阶边,看着百草在训练场上奔跑、跳跃、一次次重复那些枯燥的基础动作。阳光渐渐强烈起来,她的身影在光芒中变得有些模糊。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一遍遍在训练场上重复着同样的动作,不知疲倦,不问前程。
后来发生了太多事,他离开了元武道,接手了家族生意。那些曾经的梦想,都被压在记忆最深处。
直到看见这个女孩。
她身上有一种久违的东西,倔强、纯粹、不顾一切。让他想起曾经那个还会为了一场比赛彻夜难眠的少年。
“廷皓前辈!”
百草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她站在训练场中央,朝他招手,脸上带着明亮的笑容:“你帮我看看这个动作对不对!”
方廷皓站起身,走进阳光里。
“来了。”
一整个上午,方廷皓都待在松柏道馆。他纠正百草的动作,陪她对练,偶尔毒舌地吐槽几句,更多时候是安静地看着。
快到中午的时候,道馆门口传来脚步声。
“百草。”
若白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训练场,最后落在方廷皓身上。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短暂地对峙了一秒。
“若白师兄。”百草跑过去,“你回来了?”
若白点点头,看向方廷皓:“廷皓怎么来了?”
“路过。”方廷皓双手插在口袋里,笑容不变,“顺便看看百草的练习。她的动作有些问题,我帮忙纠正一下。”
“多谢。”若白的语气平淡,“不过这些事我来做就好。”
“你忙你的。”方廷皓说,“我最近刚好有空。”
空气中有一瞬间的沉默。
百草站在两人中间,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若白师兄,”她打破沉默,“廷皓前辈帮我缠了膝盖,还带了早饭……”
若白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些她读不懂的东西。然后他转向方廷皓,微微颔首:“那多谢了。不过以后这些事,我会负责。”
方廷皓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他看了眼时间,对百草说:“我先走了。明天再来。”
百草点点头:“前辈慢走。”
等方廷皓的车消失在路口,若白才收回视线。
“百草。”他说。
“嗯?”
“以后训练的时候,尽量不要让别人打扰。”
百草愣了愣:“可是廷皓前辈是在帮我……”
若白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算了,你自己注意分寸。”
他转身走进道馆,留下百草一个人站在门口。
她不太明白若白师兄的话是什么意思。方廷皓来帮她,难道不是好事吗?
但若白师兄的语气里,好像藏着什么她不懂的东西。
那天晚上,百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想起方廷皓帮她缠绷带时低垂的眉眼,想起他说明天再来的语气,想起若白师兄看向他时那个复杂的眼神。
有些事情,好像正在悄悄发生变化。
而她,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窗外传来夜虫的鸣叫声,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淡淡的白线。
百草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他还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