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的关怀

松柏道馆的训练场上，戚百草正反复练习着一个腾空旋踢的动作。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在道服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不对不对，你的起跳点太靠后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百草回头，看见方廷皓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训练场边上，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正用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看着她。

“廷皓前辈？”百草有些惊讶。自从上次比赛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方廷皓了。

“怎么，不认识我了？”方廷皓笑着走近，将塑料袋放在地上，“若白那家伙呢？把你一个人扔这儿练？”

“若白师兄有事出去了。”百草擦了擦汗，“前辈怎么会来？”

“路过，顺便看看。”方廷皓说得轻描淡写，但目光却在百草脸上停留了一瞬——她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些，下巴尖尖的，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亮得惊人。

他指了指塑料袋：“给你带了点吃的。练习这么久，饿了吧。”

百草揭开袋子，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牛肉面。香味扑面而来，她才意识到自己确实饿了。自从来到松柏道馆，除了若白师兄，很少有人会这样细致地关心她。

“谢谢前辈。”她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吃着。

方廷皓坐在旁边的台阶上，看着她吃。训练场的灯光在他们周围投下柔和的光晕，远处传来其他道馆学员的呼喝声。

“你那个动作，”方廷皓突然开口，“起跳的时候不要想着要跳多高，要想着发力点在前脚掌。试试看。”

百草放下碗，站起身来，按照他说的试了一次。

“还是不对。”方廷皓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你看，这样——”

他做了个示范动作，身姿矫健，落地轻盈。百草认真地盯着他的每个细节，在心里默默记着。

“轮到你。”

百草深吸一口气，再次起跳。这一次，她刻意感受着前脚掌的发力，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落地时，她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摔倒。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方廷皓离她很近，近到百草能看清他眼中映出的自己的影子。他身上有淡淡的薄荷香气，和若白师兄那种清冷的皂角味道完全不同。

“小心点。”方廷皓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点调侃的笑意，“你要是摔伤了，若白非得找我算账不可。”

百草连忙站稳，耳根有些发烫：“谢谢前辈。”

方廷皓松开手，若无其事地退回台阶边：“再练几次。这个动作掌握了，下次比赛能用上。”

他又看了一会儿，直到百草第五次成功完成动作，才站起身准备离开。

“前辈这就走了？”百草停下动作。

“怎么，舍不得我？”方廷皓回头，嘴角挂着标志性的痞笑，但眼神却很温和，“面记得吃完，别浪费。”

他走出训练场，消失在夜色中。

百草回到台阶边，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面，一口一口吃得干净。面汤里不知加了什么，喝起来暖暖的，像是能一直暖到心里。

她不知道的是，方廷皓并没有真的离开。他靠在训练场外的墙边，听着里面继续练习的声音，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想了想又收了回去。

今天确实只是“路过”。从道馆到他的公司，要穿过大半个城市，无论如何也算不上顺路。

但他就是来了。

上次比赛，他在后台看见百草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膝盖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却还在用手一遍遍比划着比赛的动作。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倔强到有些固执的女孩，和记忆中某个影子重叠在一起。

后来他查了她的比赛录像，看了很多遍。她的动作有缺陷，但那种拼尽全力、绝不认输的劲头，让他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所以今天，他鬼使神差地开车穿越大半个城市，就为了送一碗面，纠正一个动作。

“方廷皓啊方廷皓，”他对着夜空自言自语，“你这是抽什么风。”

但他知道，明天，后天，大后天，他可能还会继续“路过”。

训练场内的灯光熄灭了。方廷皓侧身隐藏在阴影里，看着百草背着包走出来。她的步伐有些疲惫，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倔强的小草。

等她走远，方廷皓才从阴影中走出来。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他忽然想，下次应该带件外套来，那个傻瓜练习起来，从来不知道给自己加衣服。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戚百草，”他轻声说，“你倒是挺特别的。”

月光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走向与百草相反的方向。

他不知道的是，几步之遥的拐角处，百草正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她本来想回头问他明天还来不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想起方才他扶住自己时掌心的温度。

那种温度，和若白师兄那种让人安心的温暖不同，带着一点让人心跳加速的灼热。

夜风吹过，百草把脸埋进衣领里，快步向宿舍走去。

明天，她还要早起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