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灰.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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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的时候，严浩翔在教学楼门口等人。

夕阳西斜，把门口那几棵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学生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推着自行车，有人勾肩搭背，有人边走边吃零食。严浩翔靠在门边的墙上，手里拿着根没点的烟，转来转去。

他等了一会儿，看见苏新皓从楼梯口出来。

苏新皓走得很快，书包单肩背着，校服搭在另一只手上。他从人群里穿过来，走到严浩翔面前。

严浩翔“走。”

严浩翔站直了，正要跟着他走，苏新皓却没动。

他看了严浩翔一眼。

苏新皓“你先走。”

严浩翔愣了一下。

严浩翔“什么？”

苏新皓“我有点事，晚点回去。”

严浩翔看着他。

苏新皓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眼睛里有一点东西。那种东西严浩翔见过——他每次要去做点什么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严浩翔没问什么事。

他只是看着苏新皓，看了两秒。

然后他把那根没点的烟叼在嘴里，含糊地说：

严浩翔“行。”

苏新皓点点头，转身走了。

严浩翔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走得不快，但很稳。穿过人群，穿过那几棵梧桐树的影子，走到校门口，拐出去，不见了。

严浩翔没动。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个方向。

夕阳落在他身上，落在他那头银灰色的头发上。

他把嘴里的烟拿下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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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新皓走在巷子里。

不是回出租屋的方向，是另一边，往东，往那片待拆的老房子走。

他知道照片是谁发的。

下午电脑课之后，他问了几个人。有人知道，有人不敢说，有人看了他一眼就走。最后是一个高一的，平时不怎么说话的那种，被他堵在厕所里，哆哆嗦嗦说了个名字。

高二的，叫刘磊。跟贺峻霖那些人混在一起的。

苏新皓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他知道去哪儿找他。

刘磊常去那儿。

苏新皓走进那条巷子。

巷子很深，夕阳照不进来，只有头顶那一线天还亮着。地上坑坑洼洼，积着脏水，他踩着那些水坑走过去，裤腿溅上泥点。

走到巷子尽头，有一扇铁门，半开着。

门后面传来台球撞击的声音，还有人在笑，骂骂咧咧的。

苏新皓推开门，走进去。

台球厅不大，六张台子，亮着几盏昏黄的灯。烟雾缭绕，混着汗味和酒味，呛得人眼睛发酸。角落里有人在打球，有人在沙发上躺着。

苏新皓站在门口，扫了一圈。

靠里那张台子边上，站着三四个人。

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穿着件花衬衫，正弯腰打球。旁边几个人在说笑，声音很大。

苏新皓走过去。

他走到那张台子边上，站住。

苏新皓“刘磊。”

那个黄毛直起身，转过头。

他看了苏新皓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不认识。

龙套“你谁？”

苏新皓没回答。

旁边几个人也围过来。

苏新皓还是没动。

苏新皓“照片是你发的？”

刘磊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好笑。是那种忽然懂了什么的笑。

龙套“哦，那个啊。怎么，你是那个发廊女的——”

他没说完。

苏新皓的拳头已经到了他脸上。

严浩翔赶到的时候，台球厅里已经乱成一团。

他在巷子口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苏新皓说有事，他让他走了。但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有什么事不对。

他跟着来了。

一路上走得不快，但一直在走。走到那扇铁门前面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有人在喊，有东西砸在地上，有骂人的脏话，混成一团。

他推开门。

几张台球桌被挤到一边，地上倒着球杆，彩球滚得到处都是。六七个人围成一团，有人在打，有人在喊，有人在往后躲。

严浩翔扒开人群，一把抓住苏新皓的胳膊，把他从那人身上拽起来。

严浩翔“苏新皓！”

苏新皓回头看他。

他脸上有血，不是他的。眼睛红着，喘着粗气。他看着严浩翔，像是没认出来他是谁。

严浩翔等了两秒，见没人动，拽着苏新皓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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