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灰.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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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第二节是电脑课。

机房在教学楼四楼，一大间屋子，摆着四十多台电脑，灰白色的机箱，老旧的显示屏，开机要等半天。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键盘上，落在地板上，落在那些嗡嗡响的主机上。

简暮颜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那台电脑刚开机，屏幕上还在一行一行地跳字。她看着那些字，没动。

喻星眠坐在她旁边，正在捣鼓鼠标，点来点去，嘴里嘟囔着“这破电脑怎么这么慢”。

老师在前面的讲台上坐着，低头看手机，偶尔抬头喊一句“别玩游戏”。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运转的嗡嗡声，和偶尔响起的鼠标点击声。

然后有人喊了一声。

龙套“我靠。”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机房里很清楚。

有人在笑。那种笑，不是好笑，是别的什么。

简暮颜还是没抬头。

她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字，一行一行，慢慢停下来。开机完成了。

她握着鼠标，不知道该点什么。

旁边有人站起来。

是喻星眠。

她站起来，往后面走。走了几步，停下来。

喻星眠“这谁干的？”

后面几排电脑前坐着人，都仰着头看着墙上。墙上挂着一个大屏幕，连着老师的电脑，平时用来讲课的，这会儿亮着。

屏幕上有一张照片。

简暮颜看见了那张照片。

是她。

在一家烧烤店里，穿着围裙，手里端着盘子，站在一张桌子旁边。灯光很暗，画面有点糊，像是用手机偷偷拍的。但能看清她的脸。

能看清那是她。

照片上面有一行字，红色的，很大。

“咱们学校校花亲自服务，有需要的可以去。”

简暮颜看着那行字。

看着那张照片。

教室里很安静。那种安静，不是没人说话，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那种安静。

有人笑了一声，又憋回去。

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没听清。

喻星眠站在那儿，看着屏幕，看着那行字，看着那张照片。

喻星眠“我问你们，谁干的？”

简暮颜站起来。

她想走过去，走到喻星眠旁边，拉住她。

但她刚站起来，就听见另一个声音。

苏新皓“关了吧。”

他坐在第一排靠门的位置，背对着所有人，看着自己面前那台电脑。屏幕亮着，他什么都没点，就看着。

老师从讲台上站起来，看着墙上的屏幕，愣了一下，然后赶紧去关。鼠标点了几下，屏幕黑了。

简暮颜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看着喻星眠。喻星眠还站在那儿，背对着她，肩膀还在抖。

她走过去。

走到喻星眠旁边，伸手，拉住她的手。

喻星眠转过头。

她眼睛里有东西，亮亮的，像是水，但没掉下来。

简暮颜看着她，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拉着她的手。

紧紧的。

下课铃响了。

机房的门被推开，同学们涌出去。很快，教室里就剩下她俩。

门口有人走进来。

苏新皓。

他走过来，走到她们面前。

他看着简暮颜。

简暮颜也看着他。

苏新皓“那张照片拍得不好，”

简暮颜愣了一下。

苏新皓“真人比照片好看。”

他不是在评论照片。

他是在说——

你比那张照片好看。

你比那些人嘴里说的好看。

你比那些话、那些眼神、那些灰好看。

喻星眠在旁边，忽然笑了一下。

喻星眠“他说得对。那张照片拍得是烂。”

她伸手，拍了拍简暮颜的手。

喻星眠“走吧。放学了。”

简暮颜没动。

她看着苏新皓。

他还站在那儿，没走。

简暮颜“谢谢。”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他听见了。

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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