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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简暮颜起得很早。
不是故意的,是醒了就睡不着了。
窗外刚蒙蒙亮,她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起来洗漱。
出门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光线软软的,照在巷子两边那些爬满霉斑的墙上。她低着头走,走得不快。
走到巷口拐角的地方,她停了一下。
路边长着一丛狗尾巴草。
平时她不会注意这些东西。每天从这儿走八百遍,从来没多看过一眼。
但今天她停下来了。
她看着那丛草,想起昨天放学的时候,苏新皓靠在墙上等人,手指上缠着一根。
绿的,毛茸茸的,细细的一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起这个。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下来。
然后她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她弯腰,摘了一根。
摘完之后她愣住了。
她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根狗尾巴草,看着它,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愣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那根草被她攥在手里,走了一路。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把草塞进了校服口袋。
走到高一三班门口。门开着,她走进去,她的桌子上有人画了东西。
用粉笔画的,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来是什么字——
“发廊女”。
三个字,横在她面前。
她就站在那儿,看着那三个字。
她没动。
她只是看着那三个字。
发廊女。
她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听了十几年了。
但写在桌子上,是第一次。
苏新皓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灰色T恤,校服拿在手里,头发还是那个颜色,淡淡的银灰。他走到门口,看见她站在座位前面,没动。
他走过来。走到她旁边,看见桌子上的字。
他也没动。就站在那儿,看着那三个字。
两个人站着,谁也没说话。
然后苏新皓动了。
他把校服往自己桌上一扔,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一块抹布,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他拿着那块抹布,往她桌子上按下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那三个字被抹掉了。变成一片白花花的粉笔印。
他用抹布在那片白印子上抹来抹去,抹来抹去,把那些粉笔灰抹开,抹匀,抹成一片模糊的白。
然后他在那片白上面,开始画。
他画得很慢,一笔一笔。
先画一根茎。
再画四片叶子。
四片叶子,围着一个小圆点。
一个四叶草。
他把抹布放下,退后一步,看了看。
然后又往前一步,用指头在那片白上抹了抹,把一片叶子的尖儿抹得更圆一点。
然后他转过来,看着她。
没说话。
就是看着她。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有生气,没有得意,没有“你看我帮你擦了”的那种邀功。
就是什么都没有。
但他眼睛里有一点什么。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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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结束的时候,喻星眠过来了。
她从后面跑过来,手里拿着个面包,咬了一口,看见简暮颜,正要说话,忽然停住了。
她看着简暮颜的桌子。
看着那片白色的痕迹。
看着那个画得歪歪扭扭的四叶草。
喻星眠“这什么?”
简暮颜没说话。
喻星眠又看了一眼,然后看了看旁边的苏新皓。苏新皓趴在桌子上,脸朝着另一边,像是在睡觉。
喻星眠把面包放下,弯下腰,凑到简暮颜耳边:
喻星眠“有人在你桌子上画东西了?”
简暮颜没说话。
喻星眠直起身,看着那个四叶草。
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她伸手,拍了拍简暮颜的肩膀。
喻星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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