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塘.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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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阳光斜着从教学楼那边照过来，落在操场上，落在跑道上，落在那些跑圈的学生身上。体育老师站在跑道边上，手里拿着秒表，吹一声哨子，跑一圈。

简暮颜站在跑道外面，靠着那排生锈的栏杆。

她身体不好，跑不了步。不是装的，是真的跑不了。初中有一次跑八百米，跑到一半晕在操场上，后来老师就不让她跑了。每次体育课，她就站在边上看着。

喻星眠也没跑。

简暮颜“我真不用陪。”

喻星眠“没事，我陪着你多好，还能偷懒。”

简暮颜“你会被说的。”

喻星眠“怕什么？”

简暮颜没说话。

怕什么。

她当然知道怕什么。

果然。

身后不远处，有人在说话。

声音不大，但能听见。

龙套“你看人家，跑都不用跑。”

龙套“人家有关系呗。”

龙套“什么关系？”

龙套“就那种关系呗。她那种人，老师都关心她，你说为什么？”

一阵笑声。低低的，压着的，但能听见。

简暮颜没回头。

她看着操场。

喻星眠“别理她们。”

简暮颜没说话，她看着操场。

跑道上有一群人跑过去了。

人群里有一个背影。

黑色T恤，校服脱了扔在一边。跑得不快，也不慢，就是那么跑着。步幅很大，手臂摆动的幅度也大。阳光落在他肩上，落在他背上，落在那头银灰色的头发上。

他跑过去了。

简暮颜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混进人群里，又出现在人群另一边。

一圈。

又一圈。

她就这样看着。

喻星眠在旁边说什么，她没听进去。

她就看着那个背影。

一圈一圈地跑。

阳光很暖。风很小。操场上的喊声哨声混成一片。

她就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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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响的时候，简暮颜收拾书包比平时慢了一点。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慢。

就是慢。

等她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地面染成橘红色。

她往楼梯口走。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楼梯口旁边，靠着墙站着一个人。

苏新皓。

他背着书包，校服搭在肩上，靠在墙上，看着高二一班的方向。那间教室的门关着，里面好像还有人没走。

他在等人。

等严浩翔。

简暮颜低下头，继续走。

她没有看他。

他也没有看她。

她就这么走过去了。

走下楼梯，走到一楼，走出教学楼。

夕阳照在她身上，暖暖的。

她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路过的时候，他靠着墙的那只手，手指上缠着一根狗尾巴草。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捡的。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缠着玩。

她只是看见了。

夕阳在她身后，慢慢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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