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塘.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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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个人还在往前走，还在笑，还在说。其中一个的声音最大，还在说“泥塘巷”“她妈”“那种地方”这几个词。

苏新皓往那边走了一步。

严浩翔一把拉住他胳膊。

严浩翔“哎。你干嘛去？”

苏新皓回头看他，没说话，把他手拨开。

严浩翔没再拦。

他看着苏新皓往那三个人走过去，走得不快，步子很稳。阳光落在他肩上，校服拉链没拉，敞着，领口有点松。

那三个人还在说话，没注意到有人走过来。

龙套“……我跟你们说，她那长相，跟她妈一个样，以后肯定也——”

苏新皓“说什么呢？”

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三个人停下来，转过头。

那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一眼。苏新皓，转校生，不认识。

龙套“关你什么事？”

苏新皓没说话，往前走了一步。

龙套“说简暮颜，怎么了？你认识？”

苏新皓“说完了吗？”

旁边两个人想往上冲，但不知道为什么，没动。他们看着苏新皓那张脸，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反而让他们不敢动。

严浩翔站在后面，把烟掐了，扔在地上，用脚踩灭。然后他走过来，站在苏新皓旁边。

他没说话，就是站在那儿。

三个人看看苏新皓，又看看严浩翔。

严浩翔他们认识。高二的，在戚城一中待了两年，认识的人多，不好惹。

严浩翔“怎么着？要打？”

那人看了看苏新皓，又看了看严浩翔，脸色变了变，最后挤出一句：

龙套“行，你们牛逼。”

然后三个人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头也不回。

苏新皓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

那三个人的背影混进人群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上课铃响了很久了。学生都往教学楼跑，操场上很快空了。只有他们俩还站在那儿，一个靠着栏杆，一个站在太阳底下。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塑胶跑道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严浩翔开口：

严浩翔“就那几句话，至于吗？”

苏新皓还是没回头。

严浩翔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侧着头看他。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

严浩翔“你是不是没事闲的？”

苏新皓终于转过头，看他。

苏新皓“你管太多了。”

严浩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了一下，又收了。

严浩翔“行，我不管。”

他把手插进兜里，往教学楼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严浩翔“新皓，”

苏新皓看他。

严浩翔没回头，背对着他。阳光照在他灰色的卫衣上，照出肩膀上浅浅的褶皱。

严浩翔“那种地方出来的人，事儿多。”

他顿了顿。

严浩翔“你小心点。”

然后他走了。

苏新皓站在操场边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严浩翔走得不快，一步一步，上了台阶，推开那扇门，门在身后关上。

太阳升高了，照在他身上，有点烫。

他想起昨天看见的那个疤。粉色的，圆圆的，像一朵畸形的花。

也想起今天那些人说的话。

泥塘巷。

开理发店的。

那种地方。

那几个人说起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的那种东西——他听得懂。

那不是描述，是定义。

不是说了她住在哪儿，是说了她是什么。

他没让他们把话说完。

但他知道他们要说什么。

苏新皓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昨天她说是自己烫的。

用烟烫的。

他当时没多想。现在忽然想，她为什么要烫自己。

得多疼。

得多想不开。

得多……

他不想往下想了。

他抬起脚，往教学楼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