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十一点,老板开始收摊。
简暮颜把围裙解下来,挂回钩子上,从吧台下拿出书包。老板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
龙套“今天的。”
她接过来,折好,塞进校服口袋里。
龙套“路上慢点。”
简暮颜点点头,推开门。
巷子黑漆漆的,只有远处有一点路灯的光。她一个人走着,脚步声在巷子里回响。
走了大概十分钟,眼前出现那条她每天走的路。往左拐,再走五分钟,就是泥塘巷。
她站在岔路口,停了一下。
巷子深处,隐约能看见“阿珍发屋”的灯光。
走到楼下的时候,她听见楼上有人在吵架。一个女人的声音,尖利,破碎,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站在楼道口,等了一会儿。
声音停了。
她上楼,推开门。
屋里灯亮着。周雪珍坐在桌子旁边,面前放着一碗面,没动过。
周雪珍听见门响,抬起头看她:
周雪珍“回来了?”
简暮颜“嗯。”
简暮颜把书包放下,往自己房间走。
周雪珍“吃饭了没?”
她停了一下。
简暮颜“没吃。”
周雪珍把面前那碗面往她那边推了推。
周雪珍“怎么不吃饭?”
简暮颜“不饿。”
然后她转身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身后没有声音。
她坐在床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过了很久,她听见碗被收走的声音,听见水龙头哗哗响,听见脚步声经过她的门口,然后是隔壁房间门关上的声音。
一切归于安静。
窗外有月光漏进来,落在她手腕上。
那个烟头烫过的疤,已经淡了一点。
明天还要上学。
明天,又是明天。
---
第二天,苏新皓没翻墙。
他走正门进的学校。
倒不是因为别的,就是昨晚没睡好,懒得绕路。戚城一中的大门七点一刻开,他七点二十到,正好赶上人最多的时候。校门口挤满了穿校服的学生,推自行车的,买早点的,三三两两往里走。
他跟着人流进去,走到操场边上那排栏杆那儿,停下来了。
栏杆生锈了,红漆剥落,露出底下的铁锈色。他把书包往地上一扔,靠着栏杆站着,等人。
没等多大会儿,严浩翔来了。
他今天换了件卫衣,灰色,帽子压得比昨天还低。走过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根油条,咬了一口,看见苏新皓,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苏新皓没听清。
苏新皓“什么?”
严浩翔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严浩翔“我说,你这么早?”
苏新皓“不早。”
严浩翔“不早你站这儿?等人?”
苏新皓没说话,往操场那边看了一眼。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踢球,哨子声一阵一阵的。
严浩翔把油条吃完,用袖子擦擦嘴,从兜里摸出烟盒,递给他一根。
苏新皓接了,没点,夹在耳朵上。
两个人靠着栏杆,谁也不说话。
操场上有人在喊进球了,声音传过来,闷闷的。
过了一会儿,预备铃响了。学生开始往教学楼走,人潮从他们身边涌过去,推推搡搡,说说笑笑。
苏新皓正要抬脚走,听见旁边有几个人在说话。
三个男生,穿着校服,看样子是高一的。他们走得慢,落在人群后面,边说边笑,声音不小。
龙套“……真的假的?”
龙套“骗你干嘛,我亲眼看见的。”
龙套“在哪儿?”
龙套“就老地方那家烧烤店,我妈带我弟去吃过,我见过一次。她穿个围裙,在那儿端盘子。”
龙套“卧槽,真的假的?”
龙套“我骗你干嘛。她还不理人,有人让她陪喝酒,她头都不回。”
龙套“那后来呢?”
龙套“后来?后来就走了呗。不过那种地方,你懂的……”
一阵笑声。
龙套“我跟你们说,她们家那个巷子,叫什么泥塘巷,就那种地方,她妈开理发店的……”
龙套“开理发店?什么意思?”
龙套“你他妈装什么纯,就那个意思呗。”
又一阵笑声。
苏新皓站住了。
他没动,就是站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