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千道流看着她，看着她怀里的那个孩子，忽然说了一句话。
“你若真喜欢孩子，不如想想自己那个女儿。”
比比东的手微微一僵。
女儿。
那个代表自己受尽屈辱的女儿——不知道如何面对，甚至在她出生的时候，还迁怒的孩子。千仞雪，她女儿，被她亲手送去天斗帝国，从此母女分离。
那是她心里最深的一道疤。
“大供奉想说什么？”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千道流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叹息。
“我只是提醒你，”他说，“这孩子，终究是唐昊的女儿。她的身世，你我都清楚。你喜欢她，我不拦着。但你若真想把这份心思放在孩子身上——”
他顿了顿。
“不如放在自己血脉身上。”
殿内安静了片刻。
月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娘的手忽然变凉了。她抬起头，望着比比东，小声喊：“娘？”
比比东低头看她。
那双银色的眼睛干干净净的，里面只有她。
只有她。
比比东忽然笑了一下，很淡，很轻。
“大供奉，”她说，“我自己的事，自己心里有数。”
千道流看着她，看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点头。
“好。”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停下。
千道流回头，看着那个在比比东怀里挥着手的小人儿。
阳光从窗户落进来，落在她银色的眼睛上，亮得晃眼。
他忽然想起唐晨。
那个曾经与他并肩而立，最终分道扬镳的男人。
“月见，”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推门出去了。
殿内重归安静。
月见仰着头，望着比比东。
“娘，爷爷生气了？”
比比东摇了摇头。
“没有。”
“那娘生气了？”
比比东看着她，看着那双满是认真的银色眼睛。
她忽然想起千道流的话——你若真想把这份心思放在孩子身上，不如放在自己血脉身上。
自己血脉。
千仞雪。
那个她从未抱过一天的孩子。
那个被她亲手推开的孩子。
她应该爱她的，不是吗？
可为什么，此刻抱着怀里的这个孩子，她心里只有舍不得？
“娘？”
月见又喊了一声，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脸。
“娘不气，月见在呢。”
比比东闭上眼，把那个小小的孩子抱紧。
“嗯，”她说，“娘知道。”
她没有再说话。
只是抱着那个孩子，抱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玉兰花瓣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窗台上，落在阳光里，落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
比比东忽然想——
也许，爱不需要理由。
也许，爱不需要对得起谁。
也许，爱只是爱。
就这么简单。
或许因为那个孩子的父亲，我无法做到全心的爱她。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去迁怒于她。
唐月见三岁那年的秋天，武魂殿的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
她已经能在教皇殿和斗罗殿之间自己跑来跑去了。
三岁的小人儿，走路稳当了，说话利索了，见人也知道该怎么喊了。嬷嬷们都说，小小姐是个顶顶聪明伶俐的，将来必成大器。
月见不知道什么是大器。
她只知道，斗罗殿的爷爷们都很喜欢她。
第一次正式去斗罗殿，是三岁生日那天。
比比东牵着她的手，走过那道比教皇殿还高的门槛。月见仰起头，看着殿内肃立的一排老人，眼睛瞪得圆圆的。
“娘，好多爷爷。”
比比东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叫供奉爷爷。”
月见点点头，对着离她最近的那个老人，脆生生地喊了一声：“供奉爷爷好！”
那老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他生得高大威严，须发皆白，平日里板着脸的时候能把新来的魂师吓哭。可此刻对着这个只到自己膝盖高的小人儿，他竟弯下腰，凑近了些。
“你叫什么名字？”
“月见！唐月见！”
老人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月见歪着脑袋想了想。
“爷爷？”
旁边几个老人都笑起来。
那老人也笑了，直起身，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物件，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枚玉质的小坠子，雕成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莹润剔透，一看就价值不菲。
“给你的见面礼。”
月见没有立刻接，先抬头看了看比比东。
比比东点了点头。
月见这才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来。
“谢谢供奉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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