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笑起来，冲她又挥了挥手，这才跟着嬷嬷走了。
大殿重归寂静。
比比东坐在高座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头，看着自己膝上落下的几片玉兰花瓣。
那是月见抱着花枝时蹭落的。
比比东拈起一片花瓣，放在掌心，看了很久很久。
从那天起，月见每天下午都去教皇殿。
有时候待半个时辰，有时候待一个时辰。比比东忙的时候，她就自己坐在窗边玩，玩花瓣，玩比比东给她的小玩具，玩她自己的手指。比比东不忙的时候，就抱着她说话，喂她吃东西。
有一天，比比东问她：“月见，你知道我是谁吗？”
月见正在玩一片玉兰花瓣，头也不抬地说：“姨姨。”
“不是姨姨，”比比东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是教皇。”
月见眨眨眼睛，想了很久。
“教皇姨姨。”
比比东被她逗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风一吹就会散。可那确实是笑，是两年来她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教皇姨姨，”月见又念了一遍，觉得自己说得很好，得意地晃了晃小脑袋，“好听。”
比比东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那头发软软的，带着婴儿的细绒，摸上去像摸一只小猫。
“月见，”她轻声说，“以后，你就叫我娘吧。”
月见抬起头，望着她。
那双银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
“娘？”
“嗯。”
月见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张开小胳膊，扑进她怀里。
“娘！”
比比东抱着那个小小的、软软的身体，闭上眼睛。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经这样渴望过一个怀抱。
没有人给过她。
但现在，她可以给别人。
千道流得知这个消息，是在月见开始往教皇殿跑的第十天。
彼时他刚出关，听完侍从的禀报，沉默了很久。
“每日都去？”
“是，大供奉。每日下午，教皇冕下会留小小姐待一个时辰。”
千道流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那株玉兰已经落了大半，花瓣铺了一地，雪白雪白的。
他想起那个孩子刚抱回来时的样子——小小的，轻飘飘的，睁着一双银色的眼睛，不哭不闹地望着他。
他给她起名叫月见。
是看在唐晨的面子上。
可如今，这孩子入了比比东的眼。
千道流沉思片刻，抬脚往教皇殿走去。
比比东正在喂月见吃点心。
两岁的小人儿坐在她膝上，小口小口地咬着一块枣泥糕，吃得认真极了。嘴角沾了一点枣泥，她自己不知道，还仰着头冲比比东笑。
“娘，好吃。”
比比东伸手，用帕子轻轻擦掉她嘴角的残渣。
“好吃就多吃点。”
千道流站在殿门口，看着这一幕，目光复杂。
比比东察觉到他的气息，抬起头。
“大供奉。”
她的声音淡淡的，没有起身行礼，也没有放下怀里的孩子。月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白发老人，眨了眨眼睛。
“爷爷。”她忽然说。
千道流愣了一下。
那孩子看着他，银色的眼睛里没有惧意，只有好奇。她还朝他挥了挥小手，那块咬了一半的枣泥糕跟着晃了晃。
千道流忽然有些想笑。
他走进殿内，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站定。
“这孩子，天天往你这跑？”
比比东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月见。
“嗯。”
千道流沉默了一会儿。
“比比东，”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很喜欢她？”
比比东没有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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