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叫她教皇,陛下以外的称呼了。
“你……你叫什么名字?”比比东的声音有些发紧。
那孩子歪了歪脑袋,像是在努力回想。
“月见。”她说,奶声奶气的,“唐月见。”
比比东想起来了。
那个被鬼豹斗罗从乱葬岗抱回来的孩子,那个被大供奉亲自养着的孩子,那个十万年魂兽留下的血脉。
她的手忽然有些抖。
“月见,”她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笑了一下,“好名字。”
那孩子——月见——看着她笑,也跟着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得露出两颗小米牙,笑得整个人都软软的、甜甜的。
比比东忽然觉得,这大殿好像没那么空了。
那天下午,月见在教皇殿待了很久。
比比东喂她吃了点心——她不爱吃甜的,却把一块桂花糕掰成小块,一点一点喂给那个坐在她膝上的孩子。
月见吃东西很乖,小口小口的,不洒不滴,吃完了还要仰起头说“还要”。
比比东就又掰一块给她。
“你平时都吃什么?”她问。
月见想了想:“嬷嬷喂,米糊糊。”
比比东皱起眉。
“米糊糊?”
两岁的孩子,只吃米糊糊?
她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千道流闭关的时候多,那个嬷嬷怕只是照看周全,哪里懂得给孩子换着花样吃?
“以后饿了,就来这里。”比比东说,“我让人给你做好吃的。”
月见眨眨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窗外,玉兰花瓣一片一片落下来。
月见忽然指着窗外:“花,花花。”
比比东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株玉兰开得正好,雪白的花瓣堆满枝头,像落了一场不会化的雪。
“喜欢花?”
月见用力点头。
比比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身,抱着月见走到窗边。她推开窗户,伸手折下一枝开得最盛的玉兰,递到月见手里。
“给你。”
月见抱着那枝花,低头闻了闻。然后她仰起头,冲着比比东笑。
“姨姨好。”
比比东看着那个笑容,忽然有些恍惚。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笑容了。
纯粹,干净,没有任何算计,没有任何目的。
只是一个两岁的孩子,觉得她好,就笑着说她好。
比比东低下头,把那个小小的孩子抱紧了一些。
那天傍晚,嬷嬷终于找到教皇殿来。
她吓得脸都白了,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教皇冕下恕罪,奴婢没有看好小小姐,请教皇冕下责罚——”
比比东坐在高座上,怀里还抱着已经睡着了的月见。
她没有看那个嬷嬷。
“以后,”她说,“每天下午,把她送过来。”
嬷嬷愣住了。
“教皇冕下……”
“一个时辰。”比比东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每日下午,送她过来待一个时辰。”
嬷嬷不敢多问,只是连连叩头。
“是,是,奴婢记住了。”
比比东摆了摆手。
嬷嬷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上前想要接过月见。
月见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看见嬷嬷的脸,又回头看了看比比东。
“姨姨。”她伸出手,朝比比东挥了挥。
比比东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有笑出来。
“去吧,”她说,“明天再来。”
月见点点头,乖乖让嬷嬷抱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又回过头。
“姨姨,明天还有花花吗?”
比比东愣了一下。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