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孩子递给身旁的长老。
“带回武魂殿。”
武魂殿。
千道流站在斗罗殿的最高处,俯瞰着脚下这座巍峨的城池。
身后传来脚步声。
“父亲。”千寻疾的声音响起,“我回来了。”
千道流没有回头。
“那个孩子呢?”
千寻疾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鬼豹斗罗带回那个女婴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武魂殿。
“在偏殿,有人照看着。”
千道流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儿子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那个孩子,我要了。”
千寻疾愣住了。
“父亲……”
“她父母的事,我不想追究。”千道流打断他,“但这个孩子,我要亲自抚养。”
千寻疾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是。”
千道流从他身边走过,往偏殿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
“千寻疾,”他没有回头,“这个孩子,是看在故人的份上。以后……你好自为之。”
千寻疾低着头,没有说话。
千道流推开门,走了进去。
偏殿里,一个嬷嬷正抱着那个女婴,轻轻摇晃。
看见千道流进来,她慌忙行礼。
“大供奉。”
千道流摆了摆手,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那个孩子。
那孩子正醒着,睁着一双银色的眼睛,安静地望着他。
千道流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那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
那孩子轻得像一片羽毛,却稳稳地贴在他胸口,不哭也不闹。
“你叫什么名字?”他轻声问。
嬷嬷在旁边小声说:“回大供奉,这孩子身上有一块布,上头绣着两个字——唐银。”
千道流低头看了看那块破旧的襁褓。粗布的,边角都磨破了,上头用歪歪扭扭的针脚绣着两个字:唐银。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雪也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一弯清冷的月,悬在天边。
千道流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那双银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今夜是腊月二十三,月将满而未满。”他轻声说,“你这双眼睛,像落进雪里的月光。”
他顿了顿。
“从今日起,你叫月见。”
“唐月见。”
那孩子眨了眨眼睛,竟弯了弯嘴角,像是笑了。
千道流怔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那个曾经与他并肩而立的男人,那个桀骜不驯的人
唐晨。
“这孩子,”他轻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就当是我还你的。”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那孩子安静地躺在他怀里,不知道她今夜失去了什么,也不知道她将得到什么。
她只是看着那弯月亮,看着那个抱着她的老人,看着这个崭新的、陌生的世界。
然后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同一轮月亮下,乱葬岗上。
唐昊跪在阿银献祭的地方,抱着唐三,一动不动。
那株小小的蓝银草被他小心地护在胸口,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
怀里的孩子饿了,哭了,哭累了,又睡着了。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他只是跪在那里,像一座石像。
很久很久以后,他终于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软软的孩子。
“三儿,”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你娘把魂环给了我,把自己还给了这片土地。”
“你妹妹……被人抢走了。”
“从今往后,就只有我们爷俩了。”
怀里的孩子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
唐昊抱紧了他,抱紧了那株蓝银草,缓缓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