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太后的心腹嬷嬷来看她,叹着气说:“年妃娘娘,您是个聪明人,怎么就看不明白呢?年家手握兵权,战功赫赫,您若是生下皇子……这天下,还姓什么?”
她愣住了。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殿中,看着那袅袅升起的香烟,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她去找他。
她问:“皇上,欢宜香里,有麝香吗?”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世兰,你听谁胡说的?”
“有吗?”
他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朕不让你有孩子,是因为你身子弱,太医说生产凶险,朕舍不得你冒险。”
她差点就信了。
“那为什么,”她一字一顿,“太后娘娘说,是因为年家?”
他的手僵住了。
那一刻,她什么都明白了。
后来,年家败了。
大哥被削了兵权,父亲被下了大狱,满门抄斩的那天,她在宫里跪了一天一夜,求他开恩。
他不见她。
她跪在雨里,跪到膝盖烂了,跪到发了高烧,跪到昏死过去。
醒来的时候,等来的就是这道赐死的圣旨。
年世兰闭了闭眼。
脚下一蹬,椅子倒了。
白绫骤然收紧,勒得她眼前发黑。她本能地想要挣扎,却忽然放弃了。
算了。
就这样吧。
死了也好,死了就能见到父亲,见到大哥,见到年家上下三百余口。
她要问问他们,当初她执意要嫁的时候,为什么不拦着她?
她还要问问父亲,他教她骑马射箭,教她兵法谋略,教她如何在这世上活得堂堂正正——为什么不教她,人心会这样险恶?
眼前越来越黑,越来越暗。
最后的意识里,她听见一个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娘娘!娘娘!”
是她的宫女颂芝。
傻丫头,别喊了,没用的。
年世兰最后一点意识散去,嘴角却弯了起来。
若有来生——
若有来生,她再也不要遇见那个人。
若有来生,她要护着年家,掌着兵权,让所有人都看看——
年世兰,不是只有痴恋帝王这一条路可走。
意识彻底消散的那一刻,她仿佛听见有人在她耳边轻笑:
“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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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正德十年
疼。
浑身上下都疼。
年世兰皱着眉头,想要翻身,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耳边传来细碎的说话声,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水。
“娘娘昨夜又发热了,太医说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嘘,小点声,别吵醒娘娘。”
“唉,娘娘也是命苦,好不容易怀上,偏生小产了……”
小产?
年世兰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顶熟悉的青纱帐,帐顶绣着缠枝莲纹,是她在潜邸时惯用的花样。
她愣住了。
这是……
“娘娘!”一张脸凑过来,又惊又喜,“娘娘您醒了?您终于醒了!”
是颂芝。
年轻的颂芝。
十四五岁的模样,梳着双丫髻,脸蛋圆圆的,眼眶红红的,看着她像是看见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年世兰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娘娘别动,奴婢去请太医!”颂芝一溜烟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