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甜品店,画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红油面名场面当场公开的社死一幕,在白燚脑子里循环播放了好几天。
按他以往的性格,遇到这种级别的尴尬,早就在心里刨好坑把自己埋了,看见江逾白都得绕道走。可这次不一样,江逾白那天的反应,温柔得让他根本没办法害怕。
没有大惊小怪,没有调侃取笑,只是安静地帮他捡起画本,轻轻合上,递回他怀里,最后只低声说了一句:
“画得很好看。”
就这六个字,把白燚所有的慌张、窘迫、想原地消失的冲动,全揉成了一团软乎乎的棉花。
从那以后,他再抱着画本坐在甜品店角落,整个人都松快多了。
不用时刻绷紧神经,不用画两笔就慌张抬头瞟一眼,不用听见脚步声就瞬间僵成木头人,更不用在江逾白看过来时立刻低头装死。
江逾白也默契得不像话,仿佛那天什么都没发生。
依旧会在清晨烤好他爱吃的曲奇,依旧会在下午端来一杯温度刚好的饮品,依旧会在他画画入神时,安安静静不打扰,只在桌边放下一杯温水就轻手轻脚退开。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可空气里,又悄悄多了一层薄薄的、甜甜的、谁都没戳破的暧昧。
像刚打发好的奶油,软乎乎的,轻轻一碰就晃出甜丝丝的弧度。
这天下午,店里格外安静。
阴天,没有刺眼的阳光,只有柔和的天光漫进来,把小店衬得安安静静。一整个下午只有零星几位客人,各自低头做事,连翻书、敲手机都轻悄悄的,完全不会让白燚紧张。
对社恐人士来说,这简直是天堂级别的环境。
白燚缩在他的专属靠窗角落,指尖轻轻摩挲着画本封面。
本子不算薄,一页一页翻过去,几乎快要被同一个身影占满。
最开始,他只是画店里的小素材——门口的风铃、柜台上的小雏菊、玻璃柜里整整齐齐的蛋糕、落在地板上的光斑。
可画着画着,笔尖就不受控制地跑偏了。
视线总是不由自主飘向柜台后的那个人。
系着米白色围裙的侧影,低头揉面团的模样,抬手整理蛋糕的手腕,给客人递盘子时轻轻弯起的嘴角,靠在窗边安安静静发呆的样子……
一开始,白燚画完还会心虚地立刻翻页,生怕被撞见。
可现在,他看着这一整本满满当当的画,心里只剩下安稳、柔软,还有一点不敢说出口的欢喜。
这些,全是他认认真真、一笔一画藏起来的心动。
他偷偷抬眼,望向柜台。
江逾白正靠在柜台边,慢悠悠擦着已经干干净净的玻璃杯。今天穿了一件浅米色针织衫,衬得人温和又干净,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好看的手腕。
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可落在白燚眼里,就怎么都看不够。
心跳,又悄悄快了半拍。
一个大胆到让他耳朵发烫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他不想再偷偷摸摸藏着这本画本了。
不想再因为害怕尴尬、害怕被嫌弃、害怕被觉得奇怪,就把所有小心思都锁起来。
他想主动给江逾白看。
不是意外掉落,不是被抓包,而是坦坦荡荡、认认真真,把一整本的心动,都捧到他面前。
想告诉他:
你看,这一整本,全都是你。
从我们第一次在面馆遇见,我一碗红油面结结实实泼在你背后那天开始,我眼里、心里、笔下,就全都是你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白燚深吸一口气,手指紧紧攥了攥画本,耳朵一点点泛红,脸颊慢慢升温,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
可这一次,他没有退缩。
他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朝着柜台的方向,轻轻抬了抬眼。
很巧,江逾白恰好也在这个时候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白燚没有躲闪,没有慌张低头,只是安安静静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两簇小小的光。
他很小很小、却无比清晰地,对着江逾白点了一下头。
——过来一下,好不好?
江逾白微微一怔,眼底立刻浮起一层浅淡又温和的笑意。
他放下杯子,擦了擦手,轻手轻脚朝角落走过来,步子慢而稳,像怕惊扰一只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靠近人的小猫。
白燚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心脏“咚咚咚”狂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手指紧张得抠着画本边缘,却依旧倔强地没有移开目光。
江逾白在他对面轻轻坐下,姿态放松,语气温温柔柔,压着声音,生怕打破店里的安静:
“怎么了,突然叫我?”
白燚咽了口唾沫,喉咙微微发紧,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却异常认真:
“我……我有东西,想给你看。”
江逾白没有追问,没有好奇催促,只是轻轻点头,眼底全是耐心:
“好,我看。”
就是这简简单单两个字,瞬间给了白燚所有勇气。
他不再犹豫,双手稳稳捧着那本画本,一点点、慢慢地,在江逾白面前,彻底摊开。
第一页,就是那天的小面馆。
画面里的男生穿着浅灰色衬衫,背后沾着一大片显眼的红油面汤,却微微侧过头,嘴角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温柔得一塌糊涂。
江逾白目光落在纸上,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轻而好听:
“原来你那时候就画我了。”
白燚耳朵“唰”地一下红透,头埋得快要低到胸口,小声嘟囔:
“那、那时候我吓死了,一碗红油面全泼你背后,我以为你肯定要生气……结果你一点都没怪我,我就……就顺手画下来了。”
“我那时候只担心有没有烫到你。”江逾白轻声说,语气自然又真诚,“衣服脏了没关系,你没事就好。”
白燚心脏猛地一跳,脸颊烫得更厉害了。
他不敢接话,只能手指微微发抖,轻轻翻过一页。
第二页,是白色小楼的厨房。
画面里的身影系着围裙,正低头从烤箱里端出一盘曲奇,晨光落在他肩上,温柔得不像话。
那是他们合租第二天的早上,白燚闻着香味下楼,第一眼看见的场景。
“这个是你第一天给我烤曲奇。”白燚声音轻轻的,“我那时候觉得,你也太厉害了吧,什么都会做。”
江逾白眼底的笑意更深:“只是随便烤烤,你喜欢就好。”
白燚咬着下唇,继续往后翻。
一页又一页。
是甜品店里的侧影,是靠在窗边的模样,是整理蛋糕的样子,是低头认真打发奶油的样子,是笑着和客人说话的样子……
满满一本,全是江逾白。
每一笔,每一划,都是白燚偷偷藏起来的心动。
从陌生到熟悉,从拘谨到安心,从远远看着,到悄悄靠近。
全都被他认认真真,记在了画本里。
江逾白就安静地坐在对面,一页一页,慢慢看着。
没有打断,没有催促,没有调侃,只是目光温柔地落在纸上,认真得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他看得很细,连角落里小小的标注、淡淡的笔触,都没有放过。
白燚坐在他对面,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却依旧倔强地捧着画本,没有合上,没有躲避。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把自己所有的小心思,毫无保留地摊开在江逾白面前。
等到翻到最后一页时,白燚的手指忽然顿住。
那一页,没有复杂的场景,没有精致的细节。
只有简简单单两个人影,缩在甜品店的角落,安安静静地靠在一起。
旁边,用很轻很淡的笔触,写了两个小小的字。
燚白。
是他的名字,也是江逾白的名字。
白燚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停了一拍。
他紧张得快要窒息,手指微微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甚至不敢抬头,不敢去看江逾白的表情。
完了完了完了。
这么直白,这么明显,他会不会觉得我太奇怪了?
会不会觉得我莫名其妙?
会不会……不喜欢?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疯狂刷屏,白燚吓得快要把自己缩成一团。
就在他紧张到快要原地蒸发的时候,对面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软的笑。
江逾白伸出手,指尖极轻、极温柔地,指了指画纸角落那两个小小的字。
声音温温柔柔,像裹了一层奶霜,清晰地落在白燚耳边。
“燚白……”
他轻轻念了一遍,眼底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放在一起,对不对?”
白燚猛地一怔,抬头看向他。
撞进江逾白眼底的那一刻,所有的紧张、不安、害怕,瞬间全都烟消云散。
没有嫌弃,没有奇怪,没有觉得他离谱。
只有温柔,只有认真,只有藏不住的、软软的笑意。
白燚眼眶微微一热,耳朵红得一塌糊涂,却还是很小声、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江逾白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发烫的耳尖、紧张却又倔强的小模样,心尖轻轻一软。
他没有说太多戳破的话,只是伸手,极轻、极温柔地,摸了摸白燚的头顶。
像安抚一只终于愿意把肚皮露出来的小猫。
“我很喜欢。”
“不止画,全都喜欢。”
阳光从云层里漏出一点点柔和的光,落在摊开的画本上,落在两个名字叠在一起的角落。
店里奶香轻轻飘着,风铃偶尔叮铃一响。
社恐插画师藏了一整本的心动,终于被温柔的甜点师,稳稳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