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本摊开的那个下午，有些东西悄无声息地变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扭捏尴尬的试探，白燚捧着一整本关于江逾白的画，把所有不敢说出口的心动，完完整整递到了他面前。而江逾白没让他紧张太久，只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一句“全都喜欢”，就把白燚悬了半个多月的心，稳稳当当地接住了。

从甜品店回到二楼房间时，白燚整个人还是飘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耳朵一路红到耳根。他把画本紧紧抱在怀里，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了半天。

一想到江逾白看着画时温柔的眼神，一想到他指尖轻轻碰到画纸的温度，一想到他低声念出“燚白”两个字时的语气，白燚就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浑身发软。

他以前总觉得，像自己这样又宅又社恐、生活技能基本为零、除了画画一无是处的人，大概这辈子都很难和谁产生什么特别的交集。安安静静画画，安安静静过日子，不给别人添麻烦，就是他对人生全部的期待。

可他没想到，一碗泼出去的红油面，居然把一个温柔到骨子里的人，泼到了他身边。

还是合租室友。

还是楼下甜品店老板。

还是……现在心里清清楚楚装着他的人。

白燚在枕头里闷哼一声，手脚不安分地蹬了蹬床。

太不真实了。

甜得太不真实了。

他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傻笑。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下午的画面——江逾白低头看画的样子，江逾白轻笑的样子，江逾白温柔摸他头顶的样子……每一幕，都软得像刚烤好的舒芙蕾，轻轻一碰，就甜得颤一颤。

直到楼下传来轻轻的关门声，白燚才猛地回过神。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窗外的老巷亮起昏黄的路灯，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斑。甜品店的客人早就走光了，江逾白应该是收拾完店面，回到住家这边了。

白燚一下子坐起身，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以前，到了这个时间点，他通常会缩在房间里点外卖，或者随便煮包泡面解决晚饭。两个人虽然合租，但作息错开，吃饭也各管各的，顶多在楼梯间偶遇，打一声轻悄悄的招呼。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已经被一整本画捅破了。

不再是单纯的合租室友，不再是小心翼翼不敢靠近的陌生人，而是……互相喜欢的人。

一想到“互相喜欢”这四个字，白燚的脸颊又烫了起来。

他坐在床上，纠结得快要把头发挠秃。

要不要下楼？

下去会不会很奇怪？

会不会显得他太主动、太黏人？

万一江逾白在忙，会不会打扰到他？

万一两个人面对面，尴尬到没话说怎么办？

社恐人士的内心戏，能从楼下厨房绕到二楼阳台三圈。

白燚磨磨蹭蹭爬下床，踮着脚尖走到楼梯口，像只偷吃东西的小猫咪，扒着扶手，偷偷往楼下看。

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柔和，把整个一楼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江逾白没在厨房，也没在客厅沙发上，而是站在玄关附近，弯腰整理着什么。

他已经换下了店里穿的围裙和针织衫，穿了一件宽松的浅灰色家居服，头发微微有些凌乱，少了几分工作时的精致，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柔和。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安安静静地贴在墙上。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这样远远看着，白燚心里就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人，白天在甜品店是温柔稳重的老板，晚上回到小楼，就变成了这样放松又居家的样子。

而这样不设防的一面，只有他能看见。

白燚趴在扶手上，看得有些出神，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可能是视线太过专注，江逾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直起身，下意识抬头往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四目瞬间相对。

白燚像被抓包的小偷，“唰”地一下缩回脑袋，后背紧紧贴住墙壁，心脏“咚咚咚咚”狂跳，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完蛋！

偷看被当场抓住！

他捂住发烫的脸，恨不得当场原地隐身。

不就是看一眼吗！

有什么好紧张的！

他是你喜欢的人，又不是洪水猛兽！

白燚在心里疯狂吐槽没用的自己，可脸颊的温度，却半天都降不下来。

楼下传来一声极轻、极软的笑。

声音不大，顺着楼梯轻轻飘上来，温温柔柔的，像一颗奶糖，轻轻砸在白燚的心尖上。

“下来吧。”江逾白的声音跟着飘上来，语气自然又温和，没有半点调侃，“我刚煮了点东西，一起吃。”

白燚贴在墙上，愣了两秒。

一起……吃？

他心脏又是一跳，原本紧绷的神经，被这一句话轻轻抚平。所有的紧张、不安、纠结，瞬间烟消云散。

原来江逾白根本没觉得他奇怪。

原来江逾白也在想着他。

白燚深吸一口气，很小声地“嗯”了一下，声音细若蚊蚋，却格外清晰。

他不再磨蹭，不再躲躲藏藏，双手轻轻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慢慢往下走。脚步比平时轻，却不再慌张，不再僵硬，每一步都走得安稳又踏实。

楼梯是老旧的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不吵，反而有种老房子独有的安心感，像在默默见证两个人之间悄悄变化的关系。

走到一楼，客厅里的暖光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让人安心的奶香，还有一点点刚煮好的食物的香气。

江逾白已经不再站在玄关，而是回到了厨房，正弯腰从锅里盛东西。灶台的火关着，只余一点点余温，锅里冒着淡淡的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他的侧脸，显得格外温柔。

白燚站在厨房门口，没有立刻上前，就安安静静地看着。

这一刻的画面，太过安稳，太过温馨，太过像……寻常夫妻的日常。

他以前画画，也画过很多关于“家”的题材，暖光、厨房、食物、并肩的人……那时候只觉得是美好的想象，是画纸上的浪漫。可直到今天，他才真正体会到，这种有人等你、有人为你煮东西、有人把你放在心上的感觉，到底有多甜。

江逾白回头，看见他站在门口发呆，眼底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轻声道：“愣着干什么？过来坐，马上就好。”

白燚回过神，耳朵微微发烫，乖乖“哦”了一声，像只听话的小狗狗，慢吞吞走到餐桌旁坐下。

餐桌很小，是适合两个人吃饭的尺寸，以前白燚只偶尔下楼倒水时路过，从来没坐过。现在真正坐下来，才发现这个位置刚刚好，一抬头就能看见厨房的人，一抬眼就能撞进对方温柔的视线里。

江逾白端着两个大碗走过来，轻轻放在桌上。

是两碗热腾腾的面。

不是什么精致复杂的料理，只是简简单单的清汤面，上面卧着一颗金黄圆润的煎蛋，撒了一点点翠绿的葱花，还有几滴香油，香气扑鼻。

没有红油，没有重辣，清淡、温暖、舒服，一看就是特意为白燚煮的。

白燚看着面前的面，又抬头看了看江逾白，眼眶微微有点发热。

他这个人，记性不算好，很多事情转头就忘，可有些细节，却记得格外清楚。

刚搬进来没多久，他有一次在二楼熬夜赶稿，肚子饿到不行，又不好意思麻烦楼下的人，就偷偷摸摸自己煮了一碗面。结果技术太差，水放多了，面煮烂了，吃得一脸痛苦。

那时候，他只是随口跟江逾白抱怨了一句：“我煮面超难吃，每次都煮成糊糊，还是外面卖的好吃。”

就这么一句随口的抱怨，他自己都快忘了，没想到江逾白居然记在了心里。

现在，这个人就坐在他对面，亲手给他煮了一碗卖相完美、温度刚好、香气十足的面。

没有惊天动地的浪漫，没有昂贵奢侈的礼物，只是一碗简简单单的清汤面，却比白燚吃过的所有甜品、所有大餐，都要让他心动。

“我、我没跟你说过我喜欢吃清汤面……”白燚小声开口，声音微微有些发紧。

江逾白在他对面坐下，动作自然地把筷子递到他手里，语气温柔：“你没说过，但我看你平时点外卖，都选清淡的，应该不喜欢太油腻的。刚好家里有面条，就随便煮了点，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白燚接过筷子，手指不小心碰到江逾白的指尖，两个人都微微一顿，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慌忙躲开。

只是一瞬间的触碰，温度轻轻传递，像电流一样，顺着指尖悄悄蔓延到心底。

白燚耳朵红了红，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面。

面条劲道爽滑，汤头清淡鲜美，煎蛋外酥里嫩，一切都刚刚好，好吃得让他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好吃。”他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光，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真诚，“比我吃过的所有面都好吃。”

江逾白看着他腮帮子一鼓一鼓、吃得一脸满足的样子，眼底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喜欢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两个人就坐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安安静静地吃面。

没有刻意找话题，没有尴尬的沉默，没有没话找话的生硬聊天。只有筷子轻轻碰到碗沿的轻响，只有偶尔的吞咽声，只有空气里淡淡的香气和温柔的气氛。

对社恐的白燚来说，这简直是最完美的相处状态。

不用强迫自己说话，不用勉强自己社交，不用害怕冷场，只要安安静静待在这个人身边，就足够安心，足够舒服。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江逾白。

对方也在慢慢吃面，姿态优雅，动作轻缓，连吃饭都好看得让人移不开视线。暖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侧脸轮廓柔和，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白燚心跳悄悄快了半拍，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面，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他忽然觉得，能和喜欢的人，在一栋安安静静的白色小楼里，吃一碗简简单单的热面，大概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了。

没有外界的打扰，没有陌生人的目光，没有让他紧张的社交场合。

只有他，只有江逾白，只有一盏暖灯，只有一碗热面。

只有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安稳又温柔的时光。

吃完面，白燚主动抢着收拾碗筷。

以前，他总怕给江逾白添麻烦，总觉得自己是租客，是外人，能不麻烦对方就尽量不麻烦。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之间已经没有那么多客气和疏离，他也想为江逾白做点什么，想分担一点，想让对方也感受到他的心意。

“我来洗吧。”白燚抱着碗，站在厨房水池边，语气认真，“你煮面已经很辛苦了，洗碗这种事，交给我。”

江逾白看着他一脸“我很能干快夸我”的小表情，忍不住轻笑一声，没有跟他抢，只是站在他身边，轻声道：“小心点，别把碗摔了，水开小一点，不会溅到身上。”

“我知道我知道！”白燚点头如捣蒜，打开水龙头，开始认真洗碗。

他平时很少做家务，洗碗的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点笨拙，小心翼翼的，生怕真的把碗摔了。水流细细的，轻轻淌在碗上，发出安静好听的声音。

江逾白就站在他身侧，没有离开，也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两个人靠得很近，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

厨房很小，空间很窄，却一点都不拥挤，反而格外温馨。

白燚一边洗碗，一边能感觉到身边人的温度，能闻到江逾白身上淡淡的奶香，心跳一直维持在一个偏高的速度，脸颊烫烫的，却舍不得躲开。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和喜欢的人靠得这么近。

第一次在这样充满烟火气的环境里，感受对方的陪伴。

第一次觉得，原来做家务，也可以这么甜。

洗到最后一个碗时，白燚手上一滑，碗轻轻“哐当”一声，撞在水池边缘。

他吓了一跳，整个人一僵，下意识往江逾白身边靠了一下。

就是这轻轻一靠，两个人的肩膀，实实在在地贴在了一起。

一瞬间的温度触碰，清晰而真实。

白燚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碗差点再次滑落，耳朵“唰”地一下红透，连脖子都跟着发烫。他保持着弯腰洗碗的姿势，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肩膀上传来的、清晰的、温暖的触感。

江逾白也微微一顿，低头看了看身边这个瞬间变成木头人的小朋友，眼底笑意更深。

他没有立刻挪开肩膀，没有打破这份温柔的靠近，只是伸手，轻轻扶住白燚手里的碗，声音温温柔柔地落在他耳边：“小心点，别摔了。”

声音很近，气息轻轻扫过白燚的耳尖，烫得他浑身一颤。

“我、我不是故意的……”白燚结结巴巴地道歉，紧张到手心都在冒汗，“我马上洗好，马上……”

他越急越乱，手指不听使唤，碗又晃了一下。

江逾白无奈又好笑，干脆伸手，从他手里轻轻接过碗，自己低头冲洗干净，放在碗架上。整个过程，肩膀依旧轻轻靠着白燚，没有挪开，没有疏远，像在无声地安抚他。

白燚就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江逾白的侧脸。

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两个人，水池里的水汽轻轻氤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奶香和烟火气。身边的人温柔、安稳、可靠，近得触手可及。

这一刻，没有喧嚣，没有打扰，没有尴尬，没有不安。

只有安稳，只有温柔，只有甜。

白燚心里那根一直轻轻绷着的弦，彻底松了下来。

他忽然鼓起勇气，很小很小、很轻很轻地，往江逾白身边又靠了一点点。

不再是不小心的触碰，而是主动的、心甘情愿的靠近。

肩膀轻轻贴在一起，温度清晰地传递，心跳在同一个节奏里轻轻跳动。

江逾白低头，看了看身边这个乖乖靠过来的小朋友，眼底浮起一层极浅、极软的笑意。他没有说话，没有推开，只是轻轻抬手，极轻、极温柔地，搭在了白燚的头顶，像安抚一只终于愿意主动黏过来的小猫。

指尖的温度透过头发，轻轻落在头皮上，温柔得让人想哭。

白燚把下巴微微收紧，把脸埋得低低的，不让江逾白看见他通红的脸颊和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心里甜得快要炸开。

像一整个甜品店的奶油，全都融化在了心底。

原来被喜欢的人陪着，是这种感觉。

原来主动靠近喜欢的人，一点都不可怕。

原来社恐的人，也可以拥有这样安稳又温柔的幸福。

碗架很快收拾干净，厨房被整理得一尘不染，和平时一样整洁舒服。

江逾白收回搭在白燚头顶的手，动作很轻，带着一点不舍。

“不早了，”他轻声开口，语气温柔，“你平时要画画，早点上楼休息，别熬夜太久。”

白燚点点头，很小声地“嗯”了一下，却没有立刻挪开肩膀，也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他还想再待一会儿。

还想再多靠一会儿。

还想再多感受一会儿这个人的温度和温柔。

江逾白像是看穿了他的小心思，没有催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陪着他，肩靠着肩，站在暖黄色的厨房灯光里。

窗外的老巷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偶尔路过的行人，脚步声轻轻的，很快消失在巷口。路灯昏黄，树影婆娑，小楼里一片安稳温柔。

白燚靠在江逾白身边，听着对方平稳舒缓的呼吸，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奶香，心里满满的，软软的，甜甜的。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画笔和画纸。

可现在，他的世界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温柔、干净、安稳、把他放在心上、愿意陪他吃一碗热面、愿意等他慢慢长大的人。

“江逾白。”

白燚忽然开口，声音很小，很轻，却异常清晰。

“嗯？”江逾白低头，眼底带着温和的疑惑。

白燚深吸一口气，鼓起这辈子少有的勇气，很小声、很认真地说：

“以后……每天都可以一起吃饭吗？”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江逾白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温柔得一塌糊涂。

他抬手，再次轻轻摸了摸白燚的头顶，语气认真，又带着藏不住的宠溺。

“可以。”

“随时都可以。”

“以后每一天，我都陪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一句最温柔的承诺，落在白燚的心上，稳稳当当。

白燚抬头，撞进江逾白眼底的温柔里，再也不想挪开目光。

暖灯，小楼，厨房，热面，身边的人。

社恐插画师的心动，被温柔甜点师妥帖收藏，小心翼翼呵护。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跌宕起伏。

只有细水长流的甜，只有日复一日的暖，只有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安安静静的温馨日常。

以后的日子还很长。

阳光会落在小楼的白色墙壁上，

奶香会飘满每一个清晨和傍晚，

画笔会记录下每一个温柔瞬间，

而他们，会一直这样，安安稳稳，甜甜蜜蜜，守着这栋小小的白色小楼，守着彼此。

白燚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幸福的弧度。

这样的日子，真好啊。

甜得刚刚好，暖得刚刚好，一切都刚刚好。

6.属于两个人的小楼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