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动漫同人  孟川X原创女主  梅元知     

我得看见众生

沧元图:骄阳照我

从元初山出发的那天是个阴天,云压得很低,山门外的松枝上还挂着前一夜的霜。

她没有跟朋友们告别,也没有去七月阁。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以后会再见的,不用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她受不了那个。

走之前她去找了秦五,要了山主令。

算是兑现承诺的“保障”——这东西以后能不能用上她不确定,但拿着心里踏实一点。

一路向西。出元初山地界之后,路开始变得难走。官道年久失修,有些地段被妖潮踏成了碎石滩,有些地段被雨水泡成了泥塘,她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走,辫子甩在身后,沾了泥,又干了。遇到妖她就杀。那些零散的、落单的、在路边草丛里潜伏的妖,她一个也没放过。有时候几只,有时候十几只,有时候更多。她杀得手起锥落,“活命”在掌心里发烫,幽光一明一灭,妖血溅在她的衣摆上、袖口上、脸上,她没擦。

走了三天,她在路边遇到第一个村子。

村子不大,二三十户人家,土墙草顶,村口有一棵歪脖子枣树,树底下坐着一个老头,正在用一把豁了口的刀削一根木棍。老头看见她走过来,先是一愣,然后站起来,把刀往腰后一别:“姑娘,打哪儿来?”午阳说打东边来,往西边去。老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腰间的竹筒和“活命”上停了一下,没多问,只是朝村里指了指:“天快黑了,前面没店,进来歇一宿吧。”

她进了村。村里人不多,但看见她这个生面孔,没有躲,也没有围上来盘问。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从院子里探出头,看了她一眼,又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儿,那女人端着一碗热水出来,放在门口的石墩上,没说话,转身就进了屋。午阳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那碗水,端起来喝了。水是温的,不烫嘴,碗底沉着两片干枣。她喝完把碗搁回原处,朝那扇关着的门点了一下头。

晚上她睡在村头的草棚里,草棚是给过路人歇脚用的,铺了一层干草,不算厚,但比露天地面暖和。她躺下来的时候听见隔壁院子里有人在低声说话,说的是今年的收成和明年的种子,声音很平,像水在渠里流。她听着那些声音,把自己缩在干草堆里,闭上了眼。

第二天一早她走的时候,那个老头在村口等她。老头递给她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张烙饼,还温着。午阳要推辞,老头摆了摆手:“走吧,前面路不好走。”她接过来,道了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老头还站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枣树下,刀别在腰后,手搭在树身上。她看见他朝她挥了一下手,幅度很小。她没再回头。

碰到一伙劫道的散修,在难民队伍后面跟着,专挑落单的人下手。她把那几个人掀翻在地,没有杀,卸了他们的兵器丢进河里,然后让难民先走。她遇见一个小村子,村里的井被妖毒污染了,她花了半天时间帮他们把井水清出来,用的是从毒经里翻出来的一个方子,土法慢,但有用。她遇见一只大妖,四重天,追着一群孩子跑,她挡在前面,锥势开到极致,把那东西捅穿了。杀完那一下她站在原地喘了很久,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又有什么东西在往里填,填得比抽得还快,快到她弯下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按在胸口上。

有时候杀妖杀红了眼,熵增的平衡受到波动,失衡时候先是胸口一紧,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然后那股紧往两边散开,散到肩膀、后背、腰侧,最后停在某一个地方,拧成一团。疼,疼得她眼前发白,站不住。她找了个背风的石缝钻进去,把自己缩成一团,额头抵着膝盖,牙齿咬着袖口,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小煤球从识海里出来,蹲在她脚边,没有扑上来,也没有叫,只是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然后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她的鞋面上,尾巴搭在她脚踝上,一动不动。它的体温比平时高一点,像一个会呼吸的暖炉。

长翅海鸮在识海里也待不住了,它在雪山顶上扑腾着翅膀,一下一下地往边缘冲,撞在那层看不见的界上,又弹回来。它试着从识海里往外传声音,但传不出来,它急得在松枝上跳来跳去,翅膀扇得雪粒子四处飞。小肥啾跟在它后面,啾啾地叫。老东西坐在他平时那块石头上,看着午阳缩在外面的石缝里,又看了看那只在识海里乱飞的海鸮,没有动。

“你就不能有一天不逞能?”他的声音从识海里传出来。

午阳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一点,嘴唇上还留着刚才咬出来的印子,她笑了一下,那笑不太好看,但确实是笑:“我就这一条命,也得贡献点价值吧。”

老东西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很轻的:“你这条命要是贡献出去了,那小子回来找谁去。”

午阳把脸重新埋回膝盖里,没有回答。千秋刀还在识海里被保存地好好的。石缝外面的风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贴在脸侧,她把身上的衣服拢了拢,往石缝深处又缩了一点。小煤球往她腿边又靠了靠。

又走了两天,她在一处渡口遇到了过河的队伍。渡船不大,一次只能载十来个人,船夫是个中年男人,撑篙的动作很稳,一趟一趟地来回。等船的人排着队,没有人插队,没有人抢,先到的先上,后来的等着。

午阳排在队尾,前面一个老太太回头看了她一眼,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半个脚掌的位置,像是觉得她站得太靠边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往前挪了挪。上船的时候老太太被人扶着先走,午阳跟在后面,脚踩上船板的时候船晃了一下,旁边一个年轻男人伸手扶了她一把,手掌在她手肘上搭了一下就收回去了,什么都没说。

船到对岸,午阳下船,沿着河岸往西走。河面很宽,水声不响,两岸的芦苇被风吹得齐刷刷往一个方向倒。

她走了很远,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渡船已经回到了对岸,船夫撑着篙,又载上了一批人。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去继续走。

后面的几天,她走得慢了一些。不再急着赶路,遇到有人问她路,她停下来指;遇到有人推车推不上坡,她上去搭了一把手;遇到一个瞎眼的老婆婆在路边卖草鞋,她买了一双,虽然她脚上的鞋还能穿。

老婆婆摸了半天她的脚,说“姑娘你的脚底板磨得太薄了”,给她多垫了一层草。

她穿着那双草鞋走了两天,草底磨破了,她又换回自己原来的鞋,把那双破了的草鞋收进包袱里。

她杀妖的时候不再像之前那样杀红眼。她还是会杀,但杀完之后会回头看,看那些被她护在后面的人有没有少一个。

那天晚上她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把“活命”放在膝盖上,用手掌贴着锥身。

突然想起渡口那个给她让出半个脚掌位置的老太太,想起递给她一碗热水的女人,想起那个把刀别在腰后、削木棍的老头。

这些人不认识她,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要去哪儿,不知道她身上背着什么。他们只是过自己的日子,种地、过河、卖草鞋、哄孩子,但他们在她经过的时候,都伸了一下手,递了一下东西,挪了一下位置。

她想起自己以前流浪的时候,也是这样。那时候她也想过,为什么世上会有那么多坏人,为什么那些人要欺负她,为什么要让她挨饿受冻。

她到现在也没完全想明白。但她现在明白了另一件事——坏人没有少,但好人也没有少。那些安分过日子的人,那些在自己都不宽裕的时候还愿意分她一碗水的人,他们才是这片土地上大多数。

她把“活命”收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重新上路。她的脚步比前几天稳了一些,胸口那股疼又来了,她停下来歇了一会儿,等它过去了,又继续走。她没有再跟自己说要“贡献价值”那种话。她只是想,那些递给她水、给她让路、给她烙饼的人,他们还在,她得把路走完,回去,才能再见到他们。

老东西在识海里看着她的道心一点点坚固。长翅海鸮在雪山顶上蹲着,翅膀收得很紧,小肥啾缩在它旁边,不再扑腾了。小煤球从识海里探出半个头,看了她一眼,又把头缩回去了。

这丫头,到底修的是众生道……

小鸟国师也觉得这几天自己的神魂稳固了不少,甚至可以重新聚集起微弱的龙脉之力……

众生的力量,也是龙脉的根基……1

段评

追平第165章了,还想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