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寸进尺？不，是合理诉求

天地大殿比她想象的要空旷。

洛午阳站在门口，先没有往里走，而是仰头看了一圈——穹顶很高，高到她得把脖子仰到发酸才能看见顶部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暗光里流动，像是从地底下抽上来的河。

殿内没有多余的摆设，只有正中央那卷七王画卷，悬卷着，没有展开，旁边是一把空着的椅子。

秦五背对着她，站在画卷前面，这次没有在补衣服。

她进来之后什么话都没多说，只留了一句“你找我？”

“你见过七月了。”秦五没有转身。

午阳站在殿中央，没有回答。

“小丫头，你要回家了吧。”秦五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间空阔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楚。

午阳轻笑了一声：“怎么整个元初山都这么关注我吗？我这刚出南阳港，元初山的师尊就知道我要去哪儿了。”

秦五没有接她这句，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我帮你。”

午阳愣了一下：“什么？”

“西泽的传承，元初山会帮你。”秦五说，语气不紧不慢，“小丫头，莫说孟川——你也是个大变数。你不用纠结沧元三大势力之间都存在怎样的链接和计划，元初山愿意把未来压在你和孟川身上。”

午阳没有接话，心里却转了一圈。

湮灭熵增的秘密，除了老东西和她自己，没有人知道。

秦五不会知道那个。他看中的，是她身上的地府体系，是西泽的传承，是那些她还说不清的、但已经让元初山觉得值得下注的东西。他在卖她一个人情。

“孟川如今已前往两界岛，险境未知。”秦五继续说，“你若在西泽传承上耽误太多时间，想必也是放心不下。只要你答应，元初山会提供此行的——”他没有说完。

“不用了。”午阳抬起手，打断了他，然后又轻松地摆了摆，“说白了就是想拉拢我么。虽然不知道我身上有什么值得你们宝贝的，不过——”

她把手放下来，站直了，看着秦五，“我说过，我的路得是我自己选的。我拒绝被别人安排。我可以接受元初山的帮助，但有一个条件。”

秦五没有皱眉，也没有意外，他只是做了个“请”的动作。

“我要当元初山副山主。”午阳说。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心里已经在盘算了——这算是狮子大开口了吧，元初山能忍？让她一个小小弱鸡豆芽菜当副山主，那势必是不可能的呀，最后肯定放弃。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后手——要是秦五翻脸，她就说不帮也行，她自己走过去。

“好。”

午阳的脑子停了一拍。她站在那里，眨了眨眼，又眨了一下：“？？？什么？！”

秦五说“好”？他说的是“好”吗？她以为她听错了，可是秦五的表情没有变化，甚至嘴角那点弧度比刚才还深了一点点。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来，脑子里有一瞬间是空的。

“别说是副山主，”秦五的声音从她对面传过来，带着一种她听不懂的笃定，“只要你拿到西泽的传承，便是元初山山主也当得。”

午阳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空白变成了一种缓慢的、审慎的认真，她把刚才那点玩笑心思收了大半，站得比刚才更直了一些：“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元初山又想从西泽得到什么？”

秦五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走到那卷七王画卷前面，抬手在卷轴上碰了一下，画卷没有展开，但他的指尖在卷面上停了一会儿。

“西泽，是所有神尊死后的归处。”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而元初山所培养的神尊占了沧元界半数之多。它们的灵魂被西泽所归，生气强大的神尊之息尽数封锁在传承之中。如今神尊血池几近枯竭，沧元神尊产出成了强弩之末——我们需要神尊意息填补血池。也算是真正让他们回家。”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而这些，都取决于你，洛午阳。”

“我？”午阳重复了一遍这个字。

忽然觉得这个字有点陌生。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辅助——帮孟川挡刀，帮晏烬缠人，帮梅狐狸找路，帮长乐守城——她从来没想过什么“取决于她”。

她看着秦五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卷没有展开的七王画卷，然后低下头，她自己和那个“神尊归处”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

“只有你，才能带他们回家。”秦五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很平，没有催促，也没有压力。午阳把手掌握起来，又松开，然后抬起了头。

“我试试。”她说。

午阳离开之后，天地大殿恢复了平静。

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空气里还残留着她刚才拍胸脯留下的余韵。

秦五站在七王画卷前面，手还搭在卷轴上，没有放下来。

突然有个声音开了口，殿里太空，每个字都带了点回响：“我怎么觉得你对她比对孟川在意的多。”

大殿深处的光线变了。

那些从穹顶洒下来的暗色纹路开始流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高远的、带着云层的晴空，底下是两界岛那座熟悉的水晶山，山巅的雾很薄，被风拉成几缕。

徐应物背着手站在那片幻影里，衣角被风吹起来，秦五缓步走过石阶，在石凳上坐下来，没有急着回他的话。

“我们不是已经分析过孟川的经验和实战力了么，”秦五说，声音在空旷的幻境里拉得有些散，“他还需要更快地成长。”

徐应物点了点头，没有反驳。像在等秦五把话说完。

秦五顿了一下，继续开口：“至于屏蔽了那场战斗的人，你心里有答案了吗？”

徐应物脸上的轻松没有收，反而更明显了一些，眉眼弯着，像一个被问了难题但完全不打算认真回答的人：“我的答案跟你一样——不知道。”

他说完还摊了一下手，那动作带着一点没什么负担的懒散。

秦五看着他那个表情，没有继续追问。

徐应物自己往下说了：“他能穿梭时空之环，找到妖帅元神将其斩杀，更是惊喜。不过，他到底是怎么做到在真元枯竭的状态下还能坚持那么久的。”他偏了偏头，像在思考，又像在等秦五接话。

秦五没有接那个“怎么做到的”的问题，他坐在石凳上，手指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云雾缠绕的山脊线上。他大概能猜到比徐应物多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不多，但足够让他不去追问了。

“不能理解便不理解了吧。”秦五说，“他越强，只会对我们的计划越有利。”

徐应物没有接话，在等他站起来。

“今天就到这儿吧。”秦五说完，从石凳上起身，衣摆扫过石阶，没有发出声响。

他转身，走出了幻境。

徐应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两界岛的云雾里。

幻境淡下去，天地大殿重新露出它原本的样子——七王画卷还卷着，穹顶的纹路还在流动，石阶上空无一物。安静又回来了，这一次比刚才更深，连呼吸声都沉进了那片空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