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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降

尽肆辞

齐木源已经坐了很久。

那顺蹲在他膝头,时不时用喙啄一下他的手背,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醒了。

齐木源由着它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色上。

梦里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转。

白衣人。

剖腹。

雷劫。

赵明禾七窍流血。

周承安握着钱袋的手。

苏婉情倒在嫁衣里的笑容。

一层一层,像剥不完的茧。

“嘎。”那顺叫了一声,翻译过来大概是

你还坐?庙会要迟到了。

齐木源低头看它,忽然问

“你说,梦和现实,怎么分?”

那顺歪着头看他,然后“嘎”了一声,扑棱着翅膀飞起来,落在他头顶,用力踩了两下。

靠,有病啊

但是

疼。

没用吧?但那顺不知道这梦这么高级啊

齐木源呲牙咧嘴地把乌鸦抓下来

“行了行了,知道了。”

他起身,走到衣架前。

那套绛红色的礼服已经熨好挂在那里,春桃说是礼部的人特意叮嘱,今日庙会神女须着此礼服,以示尊崇。

他余光忽然瞥见枕边

有个东西。

锦囊。

巴掌大小,上面绣着淡淡的墨梅。

齐木源一愣。

他拿起来看了看,程诀给的那个。

那日下雨,那人跑来找他,塞了这个,说什么“路上再看”。

路上。

结果路上把这锦囊忘得一干二净。

“该死……”他嘀咕一声,解开系绳。

里面是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展开,纸上只有两行字: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齐木源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半天。

“……就这?”

他翻过来看,背面没有字。

又把锦囊倒过来抖了抖,什么也没有。

就这两句诗,没了。

那顺凑过来看了看,“嘎”了一声。

翻译过来大概是:好无聊。

齐木源深以为然。

他以为程诀那家伙神神秘秘的,会给点什么重要的东西——比如什么线索啊,什么提醒啊,什么暗号啊。

结果就给两句诗?还是这种烂大街的句子?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他念了一遍,嗤笑一声,“谁跟你是知己。”

那顺(人)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凑过来贱兮兮地笑:“殿下,您脸红了。”

“滚。”

“哎哟,还不让说了~”那顺敏捷地躲开齐木源踹过来的脚,一溜烟跑到门边

“程长史要是知道您把他送的纸条贴身收着,怕是要高兴得三天睡不着觉!”

“我撕了你的嘴!”

他把纸塞回锦囊,随手往桌上一扔。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锦囊躺在桌上,绣着墨梅,孤零零的。

齐木源顿了顿,转身回去,把锦囊捡起来,揣进了怀里。

“我就是懒得扔。”他对自己说。

那顺“嘎”了一声,翻译:你骗谁。

齐木源不理它,走到妆台前坐下,准备梳头。

妆台上摆着几个匣子,有装首饰的,有装脂粉的,有装杂物的。

春桃每日都收拾得整整齐齐,什么东西在什么位置,一清二楚。

齐木源随手打开首饰匣

匣子里珠翠琳琅,金玉满目,都是凌国礼部新制的头面。

他拨开那些金灿灿的东西,忽然看见角落里有个小东西。

石头。

拇指大小,灰扑扑的,和满匣的金玉格格不入。

齐木源愣了一下,伸手把那石头拿出来。

是江南那块石头。

现在拿出来看,还是灰扑扑的,不起眼

摸上去温温的,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温度。

齐木源把它握在掌心,忽然想起梦里那些画面。

剖腹。雷劫。消散。

他的手微微一抖。

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项链—那是他从小戴到大的,银链子,坠子中是一块拇指大的宝石,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阿姐说,这是父皇在他满月时赐的,让他随身戴着,不许摘。

他盯着那块灰扑扑的石头,又盯着项链上的红宝石,忽然冒出个念头。

他把项链解下来,把红宝石坠子取下,把灰石头弄上去。

刚刚好。

大小一样,穿进去严丝合缝。

像是这块石头天生就该待在这个位置似的。

齐木源看着镜子里那块灰扑扑的石头,忽然觉得顺眼多了。

“殿下!”

春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奴婢进来了啊。”

门推开,春桃端着铜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宫女,捧着洗漱用具。

“殿下今日醒得早……”春桃话说到一半

目光落在齐木源脖子上,愣住了。

她放下铜盆,走过来,凑近看了看,确认自己没看错。

“殿下,”她咽了口唾沫

“您脖子上……这是什么?”

“石头。”齐木源面不改色。

“奴婢知道是石头。”春桃深吸一口气

“可您原来那个坠子呢?那块红宝石呢?那是陛下赐的,您从小戴到大的——”

“收起来了。”

“收起来做什么?这个石头——”春桃指着那块灰扑扑的东西,声音都抖了

“这个石头哪来的?怎么穿上去的?殿下您这是要戴这个去庙会?”

“嗯。”

“不行!”春桃急了

“殿下,这不合规矩!今日庙会,神女着礼服,配首饰,样样都有定例。您这脖子上挂块石头,像什么话?礼部的人见了,不得吓死?”

齐木源看着她,慢悠悠道:“你知道这是什么石头吗?”

春桃一愣:“什么?”

“这是江南的石头。”齐木源低头看了看那块灰扑扑的东西,语气平淡

“江南那些冤死的人,他们的血渗进土里,土变成石头。我戴这个,是替他们看看,凌国的庙会,求的是什么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春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礼部定例?”齐木源弯了弯唇

“礼部定例里,有没有规定神女不能戴石头?”

“这……这倒是没有……”

那顺在旁边起哄

“殿下说得对!殿下戴什么都是神女!戴块石头也是神女!戴坨泥巴也是神女!”

“你闭嘴。”齐木源白了他一眼,又看向春桃,放缓了语气

“再说了,这块石头是一个长史送的,他救过我,也算是个念想。我戴着它,心里踏实。”

春桃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反驳,只小声道“那殿下待会儿见了凌国的大人们,可别说是奴婢没提醒……”

“那不就得了。”齐木源把项链往衣领里一塞,石头贴着胸口,凉丝丝的

“换衣服吧。”

春桃站在那里,愣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算了,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反正那张嘴,她说不过。

换好礼服,梳好头发,戴上那些沉甸甸的首饰,齐木源对着铜镜看了半天。

镜子里那个人

一副神女该有的端庄模样。

太美了,如此美丽

就是脖子上那块灰石头,怎么看怎么突兀。

那顺蹲在他肩头

“嘎”了一声。

翻译:你戴这个,像神女去要饭。

齐木源弹了弹它的脑袋:“滚。”

外头传来通报声

“启禀皇妃,时辰已到,请移步南门,与大司徒一同前往祭坛。”

齐木源深吸一口气,起身。

迈出门槛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梦里那些画面。

被剖开的肚子

赵明禾七窍流血。

周承安握着钱袋的手。

他脚步顿了顿。

那顺在他肩头“嘎”了一声,像是催他。

齐木源咬了咬牙,迈步出去。

南门外,仪仗已备。

赵明禾站在队列前,居然就是穿着那身玄衣纁裳的大司徒礼服!!脸色也比平时白些,但神情温润如常。

见齐木源出来,他含笑颔首

“神女。”

好可怕……

齐木源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没有血

没有扭曲。

没有那个邪气的笑容。

就是赵明禾本人,温润如玉,和平时一模一样。

齐木源收回目光,微微颔首

“王爷。”

两人并肩而行,走向御道。

身后跟着长长的仪仗队,旗幡招展,钟鼓齐鸣。

沿途的宫人们见了齐木源,纷纷行礼退避,目光却忍不住往他脸上瞟—今日的神女盛装,真如画里走出来的人。

齐木源目不斜视,端的是一副端庄模样。

那顺跟在他身后,却怎么也端庄不起来。

他一会儿凑到左边

“殿下,您看那朵花开得真好!”

一会儿窜到右边

“殿下,那边有个宫女长得好俊!”

一会儿又压低声音

“殿下,您猜待会儿祈福的时候,三殿下会不会站您旁边?”

齐木源懒得鸟他。

路上,齐木源总觉得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偏头看了看,发现斜后方的人群里,赵寒舟正看着他。

灰发高束,月白礼服。

站在一群宗室子弟中间,像一棵松柏。

他看齐木源的目光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就那么看着。

齐木源和他对视了一瞬。

然后赵寒舟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齐木源:“……”

他又看了赵寒舟一眼。

那人已经侧过脸,和旁边的人说话去了,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那顺(人)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凑到齐木源身边,压低声音

“殿下,三殿下在看您。”

“我知道。”

“他看了您三次了。”

“……哦。”

“从出门到现在,三次。”那顺伸出三根手指,表情奇怪的

“每次都趁您不注意看,您一回头他就躲,像做贼似的。”

齐木源脚步顿了顿

“你数着的?”

“那可不!”那顺一脸得意

“小的别的本事没有,察言观色最在行。殿下您说,他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对您有意思?还是怀疑您什么?还是想找茬又不好意思开口?”

“闭嘴。”

“殿下您别害羞嘛,这种事情小的有经验”

“你有经验?”齐木源瞥他一眼,“你连媳妇都没有。”

那顺噎住了。

旁边那顺(鸟)“嘎”了一声,像是在笑。

那顺(人)瞪了乌鸦一眼

“你笑什么?你也没有!”

那顺(鸟)歪着头看他,又“嘎”了一声。

翻译:我有殿下。

那顺(人):“……”

谁没有一样。

齐木源懒得理这两个活宝,继续往前走。

可余光里,他确实感觉到那道目光又落了过来。

他忽然转头。

赵寒舟果然又在看他。

两人目光对上。

赵寒舟没有躲,就那么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瞳里映着晨光,看不出什么情绪。

齐木源问

“三殿下有事?”

赵寒舟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

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齐木源:“……”

特么很诡异知道吗,梦里昨没有这么诡异的事

那顺(人)又凑过来:“殿下,他这是——”。

“闭嘴。”

那顺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殿下~三殿下这是害羞呢!”

“放屁。”

“真的真的!”那顺追上来,压低声音

“您想啊,您今日盛装,美得跟天仙似的,他看您看得移不开眼,又不好意思承认嘛!”

齐木源踹了他一脚:“少胡说。”

“哦。~~”

祭坛到了。

广场上人山人海,百姓们挤在护栏外,伸长脖子望着这边。

香烟缭绕,钟鼓齐鸣,一切和梦里一模一样。

齐木源站在坛下,仰头望着那高高的祭坛。

梦里,他就是站在这里,看着赵明禾七窍流血。

现在赵明禾就站在他身边,活生生的,好好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不去想那些画面。

礼官走过来,躬身行礼

“启禀大司徒、神女,祭典即将开始。请大司徒登坛主祭——”

“等等。”另一个礼官快步走来,手里捧着一卷帛书

“有旨意。”

他展开帛书,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七夕庙会,祈天福佑,当以神女为祭主,代天宣谕,以彰两国永结同好之诚。着神女登坛主祭,大司徒辅之。钦此。”

齐木源愣住了。

什么??

他看向赵明禾。

赵明禾也愣了一下,随即微微颔首,似有所悟。

齐木源又看向那礼官

“我主祭?”

“是。”礼官躬身

“神女地位尊崇,又逢两国和亲之喜,陛下特旨,由神女登坛主祭,以表诚敬。”

齐木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主祭?

他从来没主祭过。

在尽肆国时,祭典是神女的事—真正的神女,是阿姐。

他只是在旁边看着,站一站,磕个头,完事。

从来没念过祭文,从来没站在最上面过,从来没被那么多人同时看着过。

现在让他主祭?

他下意识想拒绝。

话到嘴边,忽然想起梦里那些画面。

赵明禾七窍流血。

他站在坛下,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

如果拒绝,会不会——

如果拒绝,会不会发生别的事?

他不知道。

可他怕。

怕梦成现实。

齐木源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好。”他说。

那顺(人)在旁边眼睛都亮了

“殿下您主祭?太厉害了!小的从来没见过您主祭!一定威风凛凛,气度不凡,把凌国这些人全都镇住——”

“闭嘴。”

“哦。”

祈福仪式即将开始。

礼官上前,展开一卷黄绸,开始唱礼。

唱的无非是些吉祥话——天地保佑、国泰民安之类。

齐木源听得无聊,目光开始四处乱瞟。

瞟到赵明禾,那人正闭着眼睛,像是在冥想。

瞟到凌国皇帝,他端坐在龙椅上,一脸庄严肃穆。

瞟到贵妃席,几个妃嫔正襟危坐,妆容精致。

然后他瞟到赵寒舟——

那人又在看他。

四目相对。

赵寒舟迅速移开视线。

……这人今天肯定吃错药了

唱礼结束。礼官收了黄绸,转身面向众人,朗声道:

“请神女登坛,为天下祈福!”

他看向礼官,又看向赵明禾。

赵明禾微微颔首,示意他上去。

一级一级台阶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在青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齐木源能感觉到身后那无数道目光,有敬仰的,有好奇的,有探究的,还有—

他偏头往下看了一眼。

赵寒舟站在人群里,正看着他。

还是那副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

齐木源收回目光,继续往上走。

那顺(人)在坛下兴奋得直搓手,旁边那顺(鸟)蹲在他肩头,也是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你说殿下会不会紧张?”那顺(人)问。

那顺(鸟)“嘎”了一声。

翻译:你看他走路那姿势,腿都僵了。

“对对对!我也看出来了!”那顺(人)一拍大腿,“太有意思了!平时殿下那张嘴多厉害,今天终于要出丑了!”

那顺(鸟)“嘎嘎”两声,表示赞同。

两个那顺对视一眼,露出同样贱兮兮的笑容。

坛上。

齐木源站定。

面前是祭台,台上供着三牲五谷,香烟缭绕。

祭台后方,立着一尊巨大的神像—凌国的护国神,青面獠牙,三头六臂,面目狰狞。

和梦里那尊一模一样。

齐木源盯着那神像看了片刻,手心沁出冷汗。

礼官递上祭文,展开,足有三尺长,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神女请。”

齐木源接过,清了清嗓子。

全场安静下来。

香烟在晨光里袅袅上升,百姓们屏息凝神,百官们肃然而立。

齐木源开口念第一句。

“维大凌永昌三年,七夕吉日……”

他的声音在晨光里传开,不算洪亮,但清晰平稳。

现场的人都很隆重,很安静。

没有人动。

没有人说话。

一切都正常。

齐木源继续念。第二句,第三句,第四句

念到一半,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不是那种庄重的安静,是另一种安静—没有任何声音的安静。

没有呼吸声,没有衣料摩擦声,没有任何声响。

他余光往旁边一扫,看见礼官保持着递祭文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往坛下看去—

赵明禾保持着仰头看他的姿势,眼睛都不眨一下。

百官们保持着肃立的姿势,有的微微张嘴,有的目光朝前。

百姓们保持着围观的姿势,像一尊尊泥塑。

连那顺(人)也僵在那里,脸上那个贱兮兮的笑容凝固着,像被点了穴。

香炉里的青烟也不再袅袅升起,而是凝固在半空,像一根根灰色的细线。

没有人动。

没有人眨眼。

没有人呼吸。

齐木源愣住。

时间……停了?

他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

能走。

他又试着抬了抬胳膊。

能动。

只有他能动。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尊神像

神像也在看他。

那三头六臂的巨大石像,原本应该面目狰狞地注视着前方,可此刻,那眼睛全都转向了他。

青面獠牙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笑容。

石头的嘴咧开,露出石头的牙齿。

“你—”

神像动了。

不是慢慢动,是瞬间的、没有任何预兆的动。

一只石臂横扫过来,快得像闪电,带起一阵狂风。

齐木源猛地后退,险险避开

石臂擦着他的衣袖掠过,砸在祭台上—

轰隆一声巨响,祭台碎裂,三牲五谷四处飞溅。

齐木源踉跄了几步,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石臂擦到的地方,绛红的衣料裂开一道口子,里面渗出鲜红的血。

疼。

是真的疼。

不是梦!

神像的第二只手臂已经拍下来了。

齐木源翻身一滚,避开这一击,顺手抄起祭台上的一烛台—沉甸甸的,勉强能当武器。

烛台砸在石臂上,火星四溅,石屑纷飞。

神像纹丝不动。

第三只手臂从侧面横扫而来,齐木源来不及躲闪,只能硬抗。

他双手握住另一个烛台,横在身前——

砰!

巨大的力量砸下来,他整个人被击飞出去,重重撞在祭坛的栏杆上。

后背一阵剧痛,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齐木源撑着栏杆站起来,抹了抹嘴角的血。

神像已经走到他面前。

六只眼睛盯着他,石头的脸上依旧是那个笑容。

三头六臂,居高临下,像一座山压过来。

齐木源握紧烛台,深吸一口气。

跑不掉。

那就拼。

他冲上去。

烛台横扫,砸在神像的膝盖上。

石屑飞溅,神像微微晃了一下,然后一脚踹过来。

齐木源侧身躲开,绕到神像背后,烛台狠狠砸在后腰

神像回手就是一掌。

齐木源躲闪不及,被拍飞出去,又撞在栏杆上。

这回他直接喷出一口血,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行。

力量差太多了。

这根本不是他能对付的东西。

神像一步步走过来,三头六臂全部展开,像一只巨大的蜘蛛,又像一尊真正的神

狰狞的、冷酷的、要碾死一切的神。

齐木源撑着栏杆站起来,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他抬头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巨大身影,忽然想起梦里那些画面。

剖腹。雷劫。消散。

都是真的吗?

都是—要发生的吗?

他闭上眼。

又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