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双男主 

神降.下

尽肆辞

他咬紧牙关

就在此时。

一道白光从天而降。

那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像一道闪电,又像一柄剑,直直劈向神像。

轰——!

巨响震得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齐木源被那光刺得眼睛生疼,下意识抬手挡住。

等光芒稍稍暗下去,他放下手,看见——

神像碎了。

那尊三头六臂的巨大石像,从中间裂开,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然后轰然倒塌,碎成一地石块。

有一个人站在碎石中间。

白衣。

长发披散,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背影。清瘦,挺拔,站在那一片狼藉里,像一柄出鞘的剑。

齐木源愣愣地看着那个背影,喉咙发紧。

梦里那个白衣人,剖开他腹的那个白衣人,也是这个背影。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那人转过身来。

很年轻的一张脸。

剑眉星目,轮廓如刀削,气质清冷如霜雪。看不出年纪,像二十,像三十,又像活了很久很久。

他看着齐木源,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

那目光微微一凝。

“你——”他开口,声音低沉,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齐木源握着的手紧了紧

“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

白衣人只是看着齐木源。

那目光很淡

可却让齐木源后脊梁窜上一股寒意

那种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看透的感觉,比挨打还让人难受。

齐木源手握紧成拳

血从袖口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后背疼得厉害,肋骨大概断了一两根,每呼吸一次都像被刀刮。

他没动。

疼死了

也不敢动。

那人看了他很久,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来得毫无预兆,不是嘲讽,不是冷笑,是那种带着点歉意的、甚至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抱歉。”他说。

声音里确实有歉意。

但心里有不有歉意就不知道了

齐木源愣住。

道歉?

这人刚才一击轰碎了神像,救了他

然后给他道歉?

“吓到你了。”那人又补了一句,像是在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齐木源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该说什么?问你是谁?问你为什么救我?问你为什么道歉?问你——

太多问题了。

可他一个都没问出口。

因为他怕。

怕问出来之后,这个人的回答会把他拖进更深的地狱。

怕这个看起来温和的道人,下一秒就会变成梦里那个剖开他腹的恶鬼。

怕这一切又是一个梦,一个醒来之后更可怕的梦。

怕那张温和的脸会扭曲成梦里那个样子

他打不过这人。

刚才和神像打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那点功夫,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而这人。比神像还强。强得多。

所以他不说话。

只是盯着那人,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浑身紧绷,随时准备拼命。

那人看着他的样子,似乎觉得有趣。

“你不用怕。”他说

“我不伤你。”

齐木源没接话。

那人也不介意,自顾自道

“路过。”

“感应到此地时间停滞,过来看看。结果看见那石像在欺负一个小家伙,顺手就劈了。”

白衣人笑容很淡,像是长辈看见孩子,带着三分无奈七分包容。

他负手站在碎石之间,白衣不染纤尘,与四周的狼藉形成奇异的对比。

齐木源嘴角抽了抽。

小家伙?

我去你大爷的。!!

他好歹也是堂堂尽肆国二皇子

身高一米七九!

长的也帅气逼人

在他眼里居然只是个小家伙?

瞧不起谁呢!!

算了,和这种人计较这个没意义。

“多谢。”他挤出两个字。

那人摆摆手

不对。

齐木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路过?这么巧?偏偏在神像活了要杀他的时候,他要死的时候路过?!?

那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以为我是专程来的?”他失笑

齐木源害怕

梦里那个剖开他腹的人,就是这个背影。

虽然当时没看清脸,但那身形、那气质,一模一样!!

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齐木源沉默。

道人等了片刻,见他依旧不开口,轻叹一声目光又在齐木源身上转了一圈。

“不过倒是意外之喜。”他说

“灵根。”那人说

“修仙的根基,你有。”

齐木源听得一头雾水。

灵根?修仙?这都是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如实说。

“我知道你不知道。”那人说

“所以我才告诉你。”

“我帮你解开这时间停滞之术,如何?”

齐木源看着他

“条件呢?”

“聪明。”道人赞许地点头

“条件很简单,你做我徒弟。”

齐木源愣住。

“你身上,灵根不错。”

“你天赋极佳,根骨上乘,是可造之材。跟我修行,日后—”

齐木源想起梦里那个白衣人从他肚子里取出的那团光

那个人好像说,那个是灵根。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他努力让声音平稳。

“不懂没关系。”他说

“我可以教。”

他往前走了一步。

齐木源立刻后退一步

“我不同意。”

那人挑眉

“为何?”

“我有家。”一字一字道

“有责任,走不了。”

那人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些意外。

“责任?”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品味,“你这般年纪,倒是少见。”

齐木源没说话。

那人想了想,又道

“你可以先随我修行,日后回来便是。修行之人,寿命悠长,几年几十年不过弹指”

“几年?”齐木源打断他

“几年后我回来,一切都变了”

“你……”

“我不走。”齐木源说。

那人的笑容淡了些。

“你可知道,灵根是什么?”他问。

“不知道。”

“你可知道,拥有灵根的人,若不修行,会如何?”

“不知道。”

“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多少修士求着拜我为师,我都不收?”

“不知道。”

那人看着他,目光变了变。

从方才的温和,变得有些复杂。

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晚辈,又像是在看一个固执的傻子。

“你当真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

那人叹了口气。

“你,不想长生?”

“不想。”

白衣人往前走了一步。

“不想飞天遁地,移山填海?”

这回齐木源没退

退不了了,后背就是栏杆。

……

“不想。”

“不想。”

“不想!!!”齐木源打断他

“我就想好好在这儿活着,就这么简单。”

“若我说,你不跟我走,这时间停滞我就不解了呢?”

齐木源沉默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看坛下那些人,又抬头看了看天。

然后他说

“那就不解。”

那人愣住。

“你——”

“他们定着就定着。”齐木源说

“大不了大家一起定在这里。等我想出办法再说。”

那人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这回的笑不一样,带着点无奈,带着点惋惜。

“有意思。”他说

“真有意思。”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别过来!”

“小友,你再考虑考虑”

“不考虑!”

“我很少这么耐心。”

“那你就别耐心了。”

“你—!”

那人话没说完,脸上那点温和终于褪尽了。

他叹了口气。

“可惜了。”他说

“真可惜。”

然后他的眼神变了。

齐木源心里一凛。

遭了。

不好!。

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

齐木源双脚离地,喉咙被掐得死死的,喘不上气。

他抓着那人的手腕想掰开,可那手腕像铁铸的,纹丝不动。

“你以为,”那人看着他,声音冷下来

“我在跟你商量?”

齐木源瞪着他,眼睛充血,脸憋得通红。

他想说话,说不出。

想挣扎,挣不开。

那人的脸就在他面前,很近,近得能看清每一根睫毛。

想打死他啊啊啊

“我很少看中什么人。”那人说

“看中了,就不会放手。你愿不愿意,不重要。”

他松开手。

齐木源摔在地上,大口喘气,咳得撕心裂肺。

“我再问你一遍。”那人低头看着他

“拜不拜师?”

齐木源撑着地,抬头看他。

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笑。

砰!

齐木源这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摔在祭坛边缘。

本就断了的肋骨又咔嚓一声,疼得他眼前发黑。

“不走。”他说。

那人沉默了一瞬。

然后抬手。

一道白光从他掌心涌出,朝齐木源当头罩下。再打就死了,所以他改变方法想让齐木源乖乖投降

齐木源咬紧牙关,抬手抵抗。

内力疯狂运转,从丹田涌出,流向四肢百骸,抵抗着那股无形的压力。

可那是灵力。

内力凝成一道薄薄的屏障,挡在身前。

白光撞上来,屏障剧烈颤抖。

撑不住。

撑不住。

内力越来越弱,屏障越来越薄,白光一点一点压下来

“内力?”白衣人语气里带着点意外

“你修的是武道?”

齐木源没说话

浑身疼。

后背火辣辣的,喉咙里一股腥甜往上涌。

他咽回去。

“武道对灵力,”那人说

“你知道是什么结果吗?”

齐木源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不能认输。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把丹田里最后那点内力全部调出来,凝聚在掌心。

那人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怜悯。

“何必呢。”

他一挥手。

一股无形的力量撞过来,齐木源又整个人飞出去,砸在祭坛的柱子上

柱子裂开,他摔在地上,喷出一口血。

疼。

太疼了。

疼死了

他咬着牙,又爬起来。

丹田空空的。

内力没了。

那人看着他,表情终于变了变。

“你倒是有几分骨气。”

剖腹。雷劫。消散。

要死了吗?

他闭上眼。

死就死吧。

烂命一条。

反正他死也不认输

轰隆——!

天上忽然裂开一道口子。

不是比喻,是真的裂开了。

天似布帛从中间撕开,露出后面黑漆漆的虚空。

“砰”的一声,一个人砸在祭坛上。

齐木源愣住。

白衣人愣住。

刚从天上掉下来那个人摔懵了。愣住了。

三人面面相觑。

灰发。月白礼服。琥珀色的眼瞳。

赵寒舟。

齐木源瞪大眼睛

“你……你怎么——”

赵寒舟也瞪着眼睛看他,脸上是从未见过的茫然。

他的目光落在齐木源身上,看见他满身是血、狼狈不堪的样子,瞳孔猛地收缩。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白衣人。

看见那人掌心对着齐木源的白光。

他的剑已经出鞘。

没有废话,没有犹豫,剑锋直指白衣人咽喉!

白衣人侧身避开,随手一挥,赵寒舟便被震退几步。

“凡人?”

“你怎么来的?”

赵寒舟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剑,挡在齐木源身前。

白衣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

“又一个有意思的。”

他看向齐木源

“你朋友?”

齐木源没说话。

他撑着地想站起来,腿却发软,又跌坐回去。

赵寒舟回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皱得很紧。

“你别动。”他说。

然后他转回头,剑尖对准白衣人。

“不管你是谁,”他说

“伤她,不行。”

白衣人看着他,笑容里多了些玩味。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打不过我?”

“关你屁事。”

“?”

他握紧剑,站在那里。

白衣人看了他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罢了。”他说

“既然你这么想挡,那就一起—”

他抬手,白光再次涌出。

这次比刚才更强,更亮,直直朝两人冲去

赵寒舟挥剑迎上,剑锋与白光相撞,发出刺耳的鸣响。

他只撑了0.001秒,就被震飞出去

撞在栏杆上,喷出一口血。

白衣人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向齐木源。

“最后问你一次,”他说

“跟不跟我走?”

齐木源看着他,忽然笑了。

倔得很。

“不走。”他说。

走了也会死吧?那死的体面点好了。

白衣人眼中最后一点温度褪去。

“那就别怪我了。”

他抬手,白光凝聚成一把透明的剑

齐木源看着那把剑,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梦里他被剖腹,被取灵根,被雷劈。

现在,恐怕梦要成真了。

他闭上眼。

然后

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涌出来。

不是内力。

是另一种力量。

陌生的,强大的,从未感受过的力量。

它从他胸口那个位置涌出来,顺着经脉奔涌,然后从他掌心冲出

直直冲向天上那道裂缝。

与此同时,白衣人掌心的白光也失控了。

反流。

道人的灵力,在往齐木源身上流。

道人脸色骤变。

他想收回手,可手像被粘住了一样,动不了。

他想切断灵力,可灵力像决堤的洪水,根本控制不住。

“你——”

他看着齐木源,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恐。

齐木源也懵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成了一个漩涡,疯狂地吸走道人的灵力。

那些灵力涌进来,涌进他的经脉,涌进他的丹田,涌进那块石头……

石头越来越烫。

烫得他胸口发疼。

道人拼命挣扎,可根本挣脱不了。

他的灵力在飞快流失,他的身体在变得透明,他的脸上满是不甘和恐惧。

俩力量又涌向那道裂缝,在裂缝处交汇、碰撞。

轰!!

天穹剧烈震颤。

那裂缝被两道力量同时冲击,猛地扩大,然后又猛地收缩。

一道刺目的光芒从裂缝中炸开,席卷整个天空。

白衣人被那光芒击中,整个人僵住。

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变成光点

“这是什么…不应该……不………”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淡。

最后,在一声声不甘中,他消散了。

死死看着齐木源,消散了。

彻底消失。

像从未存在过。

齐木源愣愣地看着他消失的地方,大口喘气。

胸口,有什么东西轻了。

他低头

项链还在。

但石头没了。

那块破石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暖意。

很淡,很轻,像初春的阳光,从胸口那个位置钻进去,顺着身体血管游走。

所到之处,那些疼、那些伤、那些疲惫,都在慢慢消退。

不痛了。

齐木源愣愣地感受着那股暖意,一时回不过神。

“咳——”

旁边传来一声咳嗽。

赵寒舟撑着栏杆站起来,捂着胸口,嘴角带血。

他看着齐木源,眉头皱得很紧。

“你还好吗?”

齐木源看着他,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好?

不好??

该怎么说???

“啊——!”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无数声——

“刚才怎么回事?”

“神像!神像碎了!”

“神女!快看神女!”

齐木源低头一看 坛下那些人,全都活了

啊呸,能动了。

赵明禾正在揉眼睛,百官们面面相觑,百姓们乱成一团。

那顺看见坛上的齐木源,眼睛一亮。

“殿下——!殿下!您没事———吧—!!”

他往坛上跑,跑了两步忽然停住,瞪大眼睛看着齐木源身边那个人。

“三、三殿下?!”

赵寒舟站在齐木源身侧,面无表情。

那顺(人)又看向齐木源,又看向赵寒舟,又看向碎了一地的神像,嘴巴张大

“这、这这这——”

他话没说完,坛下忽然爆发出一阵喧哗。

“神迹!是神迹!”

一个老者跪了下来,颤抖着指向坛上。

“方才神女念祭文时,突然一道白光!然后三殿下就——三殿下就出现在坛上了!”

“我也看见了!”另一个妇人激动得满脸通红

“那道白光从天而降,然后三殿下就出现了!”

“这是神明显灵!”

“是神选定的人!”

“神女和三殿下——是神眷之人!”

人群沸腾了。

跪的跪,拜的拜,喊的喊。

那顺(人)站在人群中,一脸懵逼。

他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他抬头看向坛上的齐木源,眼神里写满了:殿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荒谬。

那块石头,到底是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穹已经恢复了正常,蓝汪汪的,一丝裂缝都没有。

好像刚才那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可他知道不是。

因为胸口那股暖意还在。

因为身边的人还在。

赵寒舟站在他旁边,依旧面无表情。

齐木源注意到,他没有走。

他就站在那里,站在所有人面前,站在那些“神迹”“神眷”的呼喊声里,站在这个本来不该他出现的地方。

齐木源侧头看他。

“你怎么来的?”

赵寒舟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他说

齐木源愣了一下

他想问:你是不是骗我了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坛下的呼喊声越来越大

赵明禾站在人群中,仰头看着他们,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很快隐去,取而代之的是那惯常的温润笑意

他整了整衣袍,跪了下来

“神女显灵,天降祥瑞”他的声音传遍全场,“吾皇万岁,大凌永昌!”

百官跟着跪下。

百姓跟着跪下。

整个广场,黑压压跪了一片

齐木源站在坛上,看着这一切,有些恍惚。

他想起那个梦。

梦里赵明禾七窍流血

梦里他无能为力,梦里一切都那么绝望。

可现在赵明禾好好的,跪在下面,脸上带着笑。

梦里那个白衣人剖他的腹,取他的灵根。

可现在那个白衣人没了,他还活着。

梦里周承安握着钱袋的手,苏婉情倒在血里的笑容

那这个呢?

是不是也会变?

他不知道

身边的赵寒舟依旧站着

他站在那里,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顺(鸟)不知从哪儿飞过来,落在他肩头,“嘎”了一声

翻译过来大概是:你居然还活着

齐木源看着它,笑了

是啊

命真大。

人群里,有一道身影悄悄退出。

瘦削,在狂热的浪潮中逆流而行,不紧不慢。

赵明禾走到人群边缘,回头看了一眼祭坛上身影,唇边浮起一抹笑。那笑容和平时一样又和平时不一样

他转过身消失在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