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木源站在窗边,雨丝斜飘进来,沾湿了他的袖口。
他却没动,只望着那艘并行的官船。
船上也有个人站在窗边—灰发,玄衣,身姿挺拔如松。
齐木源下意识想挥手,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因为赵寒舟看了他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把窗帘放下了。
“啪嗒”一声,那扇窗严严实实地关上,连条缝都没留。
“……”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窗,愣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向肩头那只正梳理羽毛的乌鸦。
“这人什么意思?”
那顺“嘎”了一声。
那声音拖得长长的
翻译过来大概是:他嫌弃你呗,这都看不出来?
行,你清高,你了不起。可恶。
他也“唰”地拉上自己这扇窗
力道大得整艘船都颤了颤。
转身回舱时,那顺又“嘎”了一声,这回像是在嘲笑。
“闭嘴。”齐木源拍了下他的喙
两扇窗再没开过。
直到靠岸,齐木源下船时,看见赵寒舟也从另一艘船上下来。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瞬,赵寒舟便移开目光,随来接的宫人走了。
“啧。”齐木源撇嘴
“装什么装。”
“装货!!”
那顺从他肩头飞起来,扑棱棱追着赵寒舟的方向去了。
齐木源伸手想抓,没抓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黑点消失在宫墙后。
叛徒。都欺负我!!
接齐木源的宫人—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见了齐木源便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奴婢恭迎皇妃回宫。”
齐木源认得是凌帝身边的近侍
大太监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太监,手里捧着几个描金漆盘,盘上盖着红绸。
“这是?”齐木源挑眉。
“回皇妃,”大太监笑着揭开第一盘
“明日是七夕,宫中照例举办赏花宴。这是礼部为皇妃新制的礼服,请皇妃过目。”
盘中叠着一件绛红色的宫装,金线绣的缠枝莲纹样繁复华丽,腰间配着同色的绶带和玉佩。料子极好,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齐木源伸手摸了摸,触感柔软细腻。
“辛苦了。”他淡淡道,目光扫过另外几个盘子
“这些是?”
“哦,”大太监揭开第二盘
“这是给皇妃的首饰,也是新制的。”盘中是一套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做工精细,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第三盘是鞋履,绣着并蒂莲的缎面宫鞋。
第四盘……
“等等。”齐木源抬手止住
“公公,这礼数……是不是太隆重了?”
周太监笑得意味深长:“皇妃有所不知,今年的赏花宴不同往年。”
齐木源动作一顿。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飞快地盘算起来
“既是如此,”他微微颔首
“那便多谢陛下恩典了。”
大太监笑着躬身
“皇妃客气。奴婢这就将礼送进皇妃宫中。”
偏殿
春桃早就候着了。
一见齐木源进门,眼睛就亮起来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
“嗯。”齐木源任由她帮着解下外袍
“这几日可有什么事?”
“事可多了!”春桃压低声音
“陛下派人送了礼服来,说是明日的七夕赏花宴要穿。还有——肆帝来了!”
春桃手里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礼服。
春桃将礼服展开,是那套宫装
“说是新做的,尺寸按您上次留下的量。”
“父皇……也来了?”
那顺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探头探脑道
“殿下,您这表情……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啊?”
“你说呢?”
那顺贱兮兮地笑:“要我说,陛下来了才好呢!有他老人家在,看谁还敢欺负您!”
齐木源懒得理他,径直拿起那套礼服。
齐木源心不在焉道:
“如此隆重?”
“那可不!”春桃凑过来
“听说是凌国皇帝亲自定的礼制,说神女地位尊崇,当与贵妃同席。”
齐木源挑眉。
与贵妃同席?那岂不是说……
“礼部的人没反对?”
刚说完,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熟悉的、大嗓门的笑声。
“哈哈哈!!!这破地方,门还没有我高!”
齐木源身体一抖。
那声音越来越近
“让开让开,我找我宝贝闺女!”
不要这么…恶心啊喂
门“砰”地被推开,尽肆帝大步跨进来,身后跟着一群手忙脚乱的太监宫女。
“父皇?!”齐木源瞪大眼
“您怎么……”
“怎么?不欢迎?”尽肆帝一屁股坐在椅上,翘起二郎腿,随手从果盘里抓了个梨,咔嚓咬了一大口
“那帮人非要我规规矩矩走什么御道,烦死了,我自己先溜过来看看你。”
齐木源看着他父皇那身明晃晃的龙袍,再看看门外那些瑟瑟发抖的宫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您这……是来参加赏花宴的?”
“那当然!”尽肆帝把梨核往盘子里一丢,抹了抹嘴
“顺便看看那姓赵的小子配不配当我女婿。
……
尽肆帝终于走了。
那顺接着刚才的话:
“反对什么呀!?!”
“凌国皇帝亲口吩咐的,谁敢说半个不字?!”他挤眉弄眼
“殿下~您—这回可风光了~!!”
齐木源懒得理他,只盯着那礼服看了一会儿,唇角慢慢弯起。
父皇这一手,玩得真漂亮。
云岫来了
齐木源先开口道
“父皇他来做什么?”
云岫放下茶盏
“说是……想念了。”
齐木源嗤笑一声
“他?”
云岫没接话,只看了眼他肩头的乌鸦:“这鸟?”
“赶不走。”齐木源伸手挠了挠那顺的下巴,“给它取名那顺了。”
云岫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那顺知道你把名字给了只鸟,怕是要哭。”
“让他哭去。”齐木源也笑了。
第二日,御花园
七夕赏花宴设在临水的凉阁中,四周遍植兰桂,彩绸系在枝头,随风轻扬。
凌国皇室、朝中重臣按品级入座,丝竹声悠扬,一切井然有序。
齐木源在偏殿候着,任由几个宫女围着他折腾。
“皇妃今日真好看。”替他梳头的宫女小声道。
“嗯。”齐木源漫不经心地应着,目光落在铜镜里自己的脸上
白发高绾,珠翠满头,绛红礼服曳地三尺,端的是一副神女该有的端庄模样。
“好了。”宫女退后一步
“皇妃请移步。”
齐木源起身,深吸一口气,迈步出门。
御花园入口处,礼官早已候着。
见他走来,礼官清了清嗓子,高声唱道:
“神女至——!”
满殿目光齐刷刷聚焦而来。
齐木源缓步而入,目不斜视。
他的步子迈得不快不慢,裙摆曳地而过,在青石板上拖出细微的窸窣声
两侧的宾客纷纷让路,目光追随着那道绛红色的身影,有惊艳,有探究,有艳羡,也有隐晦的揣度。
经过贵妃席时,他微微颔首。
贵妃忙起身还礼,神色恭敬,眼中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
再往前,是几位嫔妃的席位。
嫔妃们齐刷刷起身,行了标准的国礼—双手交叠于额前,深深一福。
满殿响起低低的哗然声。
有人小声议论
“神女在贵妃之上?”
“这礼制……岂不是说……”
“嘘,别说了,没看见那边吗?”
齐木源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默默给父皇点了个赞。
这一手,玩得真漂亮。
——神女地位越高,说明两国和亲越重要。和亲越重要,说明尽肆国越被重视。被重视的尽肆国,未来扶持谁……选择权在他手中
他余光扫过皇子席,他瞥见斜对面的赵寒舟。
那人今日难得穿了身月白的礼服,灰发高束,端坐如松柏。
只是目光始终垂着,看都不看他一眼。
齐木源收回视线,心里嗤笑一声。
行,你继续装。
大皇子赵寒璋端坐席中,二皇子赵清研摇着折扇,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
齐木源注意到角落里有个素衣女子一直在看他。
那目光里带着哀求,又带着恐惧。
他当时没在意。
齐木源收回目光,继续前行,稳稳落座于席
“尽肆国陛下到——!”
这一声唱礼,比方才响亮得多。
满殿瞬间安静下来。
齐木源循声望去,只见御花园入口处,一道魁梧的身影大步而来。
那人走到席前,他扫了一眼满殿的凌国官员,忽然“啧”了一声。
“都站着干啥?坐啊!”
说着,一屁股坐在主位—那是凌国皇帝的位置。
满殿死寂。
凌国皇帝干笑两声,在一旁的次席坐下:“尽肆帝真性情。”
直到一声粗犷的大笑。
“哈哈哈!这酒够劲!”
他抹了抹嘴,把碗往桌上一顿
“痛快!还是你们这的酒够劲,不像我们草原上的马奶子,喝多了尽放屁。”
满殿寂静。
齐木源坐在席上,默默低头喝茶。
凌国皇帝干笑两声,举杯道
“尽肆帝真豪迈。”
“那可不!”尽肆帝又给自己倒了一碗,咕咚咕咚喝下去
“我们草原人,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
他忽然顿住,目光如电扫向旁边一个凌国大臣
“你瞪我干啥?我说错了?”
那大臣脸色铁青,攥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
齐木源低头喝得更认真了。
那顺蹲在他身后,小声嘀咕
“陛下这演技……也太浮夸了吧?”
“闭嘴。”
“哦。”
又一只那顺从梁上飞下来,落在齐木源肩头,歪着脑袋看尽肆帝闹腾,“嘎”了一声。
翻译过来大概是:你爹真行。
……
宴席进行到一半,丝竹声起。
一群盛装的妃嫔鱼贯而入,在殿中央翩翩起舞。
她们穿着薄如蝉翼的纱裙,随着乐声旋转、折腰,裙摆如花瓣般散开。
齐木源看得有些无聊,目光开始四处游移。
角落里,有个穿素色宫装的女子正在抚琴。她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琴声泠泠,混在丝竹里并不突出,却意外地动听。
“那是谁?”齐木源低声问春桃。
春桃看了一眼:“李嫔。”
齐木源挑眉。
李嫔—那个李员外的女儿?
难怪一个人坐在角落。
他收回目光,不再多看。
宴席继续,觥筹交错。
凌国皇帝命人呈上七夕特制的巧果。
尽肆帝拈起一个看了看,嗤笑一声
“就这么小一块?我脚指甲都比这大。”
说着,他忽然起身,大咧咧走到齐木源席前,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闺女,”他拍了拍齐木源的肩,声音大得全场都能听见
“在这过得咋样?那小子对你好不好?不好跟爹说,爹带你回家!”
齐木源脸嗖的一下红了
齐木源感觉头皮发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父皇,很好,您小声点。”
齐木源这才意识到,他自己脸皮原来这么薄
“小声什么!”尽肆帝一挥手
“我来看我闺女,还需要低声下气吗?”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对面赵寒舟身上,忽然眯起眼,上下打量了一番。
赵寒舟依旧面无表情,只起身行了一礼
“见过尽肆帝。”
“嗯。”尽肆帝点点头
“长得还行,就是太瘦。回头让人送几头牛过去,好好补补。”
他又看向齐木源
“闺女,他欺负你,你跟我说。”
齐木源恨不得把脸埋进茶盏里。
两个那顺在一边肩头笑得直抖。
“咯咯咯咯咯咯”
“桀桀桀桀桀桀”
……
尽肆帝喝得兴起,拉着凌国皇帝称兄道弟,把满殿大臣吓得够呛。
齐木源端着茶盏,看着他父皇的表演,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草原人直率是真,但这“莽撞”……
三分真,七分演。
齐木源正看得起劲,余光忽然瞥见席间一道鹅黄身影。
赵清鸢不知何时从公主席溜了出来,此刻正坐在云岫身侧,扯着云岫的袖子絮絮叨叨。
“源源,你尝尝这个,这个好吃。”
“源源,你看那边放的河灯,一会儿我们也去放好不好?”
“源源,你怎么不说话?”
云岫端坐席间,面不改色,由着她扯袖子扯了半晌,终于开口
“大公主,人多眼杂。”
“怕什么?”赵清鸢理直气壮
“你是我请来的客人,陪我说说话怎么了?”
齐木源默默看着这一幕,心想:阿姐,你这是真被缠上了啊。
尽肆帝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帕子,打开,里面包着几颗奶糖。
“这是你皇弟让我带的。”他塞给齐木源
“她说什么……江南的事她都知道了,让你放心。”
齐木源接过
“她人呢?”
“她呀,”尽肆帝咧嘴一笑,朝不远处努了努嘴
“在那呢。”
齐木源顺着望去,只见凉阁另一侧,赵清鸢正拽着云岫的袖子,不知在说什么,眼睛亮晶晶的。
云岫面无表情地站着,任由她拽着,偶尔微微点头。
旁边几个凌国宗室女眷正掩嘴偷笑,大声议论着
“大公主又缠着尽肆二皇子了……”
“听说尽肆二皇子这几日天天陪公主放纸鸢、斗蛐蛐……”
“公主笑得比从前开心多了……”
尽肆帝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阿姐装得挺像,就是那张脸太冷。”
“不过那凌国公主倒是不嫌弃,天天往跟前凑。”
齐木源看着那边,忽然觉得阿姐的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瞬。
那顺凑过来:“殿下~在看什么?”
那顺探头看了看,啧啧两声
“齐木源殿下~这桃花,开得可真旺啊!”
???
“闭嘴。”
那顺也在他肩头“嘎”了一声,翻译过来大概是:你姐要沦陷了。
“闭嘴。”齐木源戳它脑袋。
那顺(鸟)转身用屁股对着他。
齐木源正要骂它
“殿下!”
那顺这才注意到有只乌鸦
“咦?殿下您什么时候养了只乌鸦?”
“它叫那顺。”齐木源面无表情
“跟你一个名。”
那顺(人):“……?”
那顺(鸟):“嘎!”(满意)
那顺从他肩头飞过去,落在云岫肩头,歪着脑袋看赵清鸢。
赵清鸢伸手想摸它,它“嘎”地叫了一声,扑棱棱飞走了。
“这鸟,”云岫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
“果然跟那顺一样贱。”
“啊~秋!!”
(此时那顺打了个喷嚏……)
赵清鸢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花枝乱颤
“原来它叫那顺?这名字好有趣!”
云岫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没解释
齐木源看见云岫起身往外走。
她刚走到殿门口,就又被拦住了
“源哥哥,你去哪儿?”
云岫脚步一顿:“更衣。”
“那我陪你!”
“不必。”
“我就要!”
齐木源正要溜走,却被云岫叫住。
“父皇让我告诉你,”云岫站在廊下,神情依旧淡淡的
“明日他就回去了。”
“这么快?”
“嗯。”云岫顿了顿
“他说……让你好好待着,别惹事。”
齐木源嘴角抽了抽
“这话该我对他说。”
云岫难得弯了弯唇角,没说话。
赵清鸢从后面跑过来,一把挽住云岫的胳膊
“源哥哥,你们说什么呢?带我一个!”
云岫任她挽着,没有挣开。
齐木源看着这一幕,忽然问
“阿姐,你什么时候回去?”
云岫沉默片刻:“暂时不回。”
“?”
“陛下封了我个闲职,”
“让我在凌国多留些时日。”
齐木源看看她,又看看旁边满脸喜色的赵清鸢,忽然明白了什么。
阿姐,你,这是……自愿的,还是另有所图?
此刻的赵清鸢,分明是动了真心。
可这真心,能有好结果么?
“行吧,”他摆摆手
“你们玩。”
云岫看他一眼
“你也别太离谱。”
“我?”齐木源指着自己
“我什么时候离谱过?”
那顺(鸟)从他身后飞过,“嘎”了一声,翻译:天天离谱。
那顺(人)假装不经意从旁边路过,使劲跟着点头。
齐木源一把抓过那顺(鸟)塞进袖子里:“走了!”
袖子里那顺(鸟)挣扎着探出脑袋,“嘎嘎”叫了两声。
“知道了,”齐木源拍拍它的头
“回去给你吃点心。”
那顺(人)跟在后面,小声嘀咕
“殿下,我也有点心吗?”
“你也有。”
“太好了!!对了,殿下~那只乌鸦真的叫那顺??”
“嗯。”
“?那我……”
“你也叫那顺。”
???
“……”
席间
“源源,明日我带你去城西逛庙会吧?那里可热闹了,有杂耍有糖人……”
“公主。”云岫打断她,语气平静
“臣奉旨陪公主,自当尽心。”
赵清鸢眼睛一亮:“你答应了?”
云岫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赵清鸢却已经喜笑颜开,拉着她的袖子晃了晃
“源源最好了!”
齐木源看向云岫,后者面色不变,只起身行礼谢恩。
赵清鸢在旁边眼睛都亮了,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
尽肆帝哈哈大笑,拍着桌子:“好好好!你们凌国够意思!”他又看向凌国皇帝,“老赵,回头我让人送一百头牛来,就当谢礼!”
凌国皇帝干笑:“尽肆帝客气了。”
……
宴散
齐木源走在回廊上,身后跟着那顺和春桃。
刚拐过一道弯,一个人影忽然从暗处闪出来,拦在他面前。
是个女子,穿着素色宫装,面容清秀,眼底却带着深深的绝望。
李嫔。
“神女娘娘!”她扑通跪下,声音发颤
“求您……求您救救我父亲!”
齐木源脚步一顿,低头看她。
月光照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泪水正顺着脸颊滑落。
“李员外的事,”齐木源声音平静
“自有凌国律法处置。本宫不便过问。”
“可是……”李嫔抓住他的衣角
“可是他是被人害的!那个案子有隐情——”
“李嫔娘娘。”齐木源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夜深了,请回吧。”
他轻轻抽出衣角,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压抑的呜咽声。
那顺回头看了一眼,小声道:“殿下,她怪可怜的……”
“可怜的人多了。”齐木源脚步不停
“这里是凌国。”
不是尽肆。
有些事,管不了。
他也不想管
偏殿
春桃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念叨:“殿下今日可算熬过来了。那顺呢?又跑哪儿去了?”
话音刚落,窗外扑棱棱飞进一团黑影,正是那顺。
它嘴里叼着个东西,落在齐木源枕边,放下,得意洋洋地“嘎”了一声。
是一根发带。
齐木源拎起来看了看,忽然觉得眼熟。
好像是……赵寒舟平时束发用的那种。
他脸一黑:“你去他那儿偷的?”
那顺歪着头,“嘎”。
翻译过来大概是:什么叫偷?借来看看而已。
齐木源掐住它的脖子摇晃:“你还给我惹事!明天他找不到发带,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
那顺挣扎着,翅膀扑棱棱扇他脸。
一人一鸟正闹着,外头忽然传来通报声:“三殿下到——”
齐木源手一抖,那顺趁机挣脱,叼起发带就飞出了窗外。
门开了,赵寒舟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
沉默。
赵寒舟的目光在他满是羽毛的脸停留片刻,忽然转身就走。
“等……”齐木源话还没出口,人已经没影了。
他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听见窗外传来那顺“嘎嘎嘎”的笑声,像在庆祝什么。
齐木源深吸一口气,决定明天就把这只乌鸦炖了
……
礼部的公文到了。
明日巳时,王室举办七夕庙会,神女需着礼服出席。
齐木源看着那张公文,叹了口气。
“庙会?”
“殿下~”那顺凑过来
“这说明您在凌国地位高啊!”
齐木源瞥他一眼
“你想说什么?”
“小的什么也没说。”那顺缩了缩脖子,又忍不住嘀咕
“就是琢磨着……被重视的尽肆国,以后要是想扶持谁,那还不是……”
“那顺。”
“小的闭嘴!”
明日庙会。
后日呢?
大后日呢?
真烦
他躺下,又坐起来。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那顺(鸟)在窗外“嘎”了一声,在说:早着呢。
齐木源把枕头砸过去。
没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