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埃尔的邮件像一束刺破阴霾的光,却没能立刻驱散林晚眼前的困境。
国际合作固然诱人,但落地生根,终究要先在这片被沈砚之掌控的土地上,站稳脚跟。
清晨,林晚揣着仅剩的三百多块现金,去菜市场买了最便宜的挂面和一把青菜,又给外婆的遗像换了新的香烛。回到老房子,她刚坐下打开电脑,就看到设计大赛组委会发来的一条紧急通知——因苏柔抄袭案引发的舆论发酵,原定于半个月后发放的金奖奖金,需暂缓审核,具体发放时间另行通知。
这就意味着,她连这唯一的资金来源,也被掐断了。
林晚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微微泛白。沈砚之的手段,果然滴水不漏。他似乎算准了她的每一步,非要将她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她关掉通知页面,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投向皮埃尔的邮件。邮件里附带了一份初步合作意向书,要求她在一周内,提交一份全新的设计系列初稿,主题自定。这是她的机会,也是她唯一的筹码。
可创作需要灵感,更需要安静的环境和基本的物质支撑。老房子里,外婆的遗像就在眼前,每一次抬头,悲伤都会如潮水般涌来,搅得她心神不宁。更要命的是,她的设计工具早已在沈家被损毁,连一支能用的专业绘图笔都没有。
林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决定出门碰碰运气。她想起大学时,导师曾推荐过一家藏在老巷子里的独立画材店,老板是个老派的手艺人,或许能找到她需要的东西,也或许,能赊账。
她揣着仅有的钱,坐上公交车,直奔城西的老巷。
初春的老巷,青石板路湿漉漉的,两旁的梧桐刚抽出新芽,风一吹,带着淡淡的草木香。画材店藏在巷子深处,招牌是一块褪色的木匾,写着“墨色匠心”四个苍劲的大字。
推开门,风铃叮当作响。店里摆满了各种画材,从最普通的铅笔,到进口的水彩颜料,再到珠宝设计专用的绘图纸和钻石笔,一应俱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在柜台后打磨一支木质画笔。
“请问,这里有珠宝设计用的钻石笔吗?”林晚轻声问道。
老人抬起头,目光透过老花镜,落在她身上。当看到她手里攥着的金奖证书复印件时,老人的眼神骤然一亮:“你是林晚?”
林晚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昨天的大赛直播,我看了。”老人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脸上露出真切的赞赏,“你的《破茧》,画得好,寓意更好。我活了七十多岁,从没见过这么有灵气的设计。”
他的话,让林晚心头一暖。在这接连遭受打击的几天里,这是她听到的,最真诚的肯定。
“谢谢您。”林晚有些不好意思,“我想买一支钻石笔,还有几本专业绘图纸,只是我现在……”
她话没说完,老人已经摆了摆手,转身从货架上取下一支精致的钻石笔,又拿了一叠厚厚的绘图纸,还有一套全新的绘图工具,一起装进一个帆布包里。
“这些,都拿去用。”老人把包递给她,语气不容置疑。
“这不行,”林晚连忙推辞,“这些东西不便宜,我现在没带够钱,也不能赊账给您添麻烦。”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老人瞪了她一眼,把包硬塞到她手里,“我姓陈,你大学的导师张教授,是我徒弟。当年他上学时,比你还穷,我的画材,也是赊给他的。”
原来,陈老竟是导师的恩师。
“陈爷爷,”林晚眼眶一热,“那我给您打个欠条,等我拿到奖金,立刻把钱给您送来。”
“欠条就不用了。”陈老重新坐回柜台后,拿起画笔,“我信张教授的眼光,更信你这个孩子。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钱,是一个能安安心心搞创作的地方。”
他顿了顿,指了指店铺后院:“我这后院有个小阁楼,原本是我孙子用来画画的,他出国了,一直空着。里面有桌椅,有灯光,还很安静。你要是不嫌弃,就去那里创作吧。”
林晚看着陈老慈祥的面容,再也忍不住,红着眼眶说了声:“谢谢您,陈爷爷。”
这世间,终究还是有温暖的。
在陈老的帮助下,林晚终于有了一个安稳的创作之地。阁楼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临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实木书桌,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她把外婆的一张小照片放在书桌一角,又将金奖奖杯擦拭干净,摆在旁边。
“外婆,您看,我有地方画画了。”
“陈爷爷是好人,您在那边,也要保佑他。”
她坐下来,拿起陈老给的钻石笔,笔尖落在绘图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皮埃尔的合作要求是全新的系列,林晚想了很久,最终将主题定为《归巢》。
外婆的离世,让她深刻体会到,家是港湾,是归宿。而她这三年,如同一只迷失方向的飞鸟,在沈家的囚笼里,耗尽了所有力气。现在,她要为所有像她一样,曾迷失、曾受伤,却依然渴望温暖的人,设计一套珠宝。
她从外婆留下的老绣品里,汲取灵感。绣品上的凤凰、喜鹊、紫藤花,都成了她设计的元素。她将传统的中式纹样,与现代的珠宝设计理念相结合,线条柔和,却又带着坚韧的力量。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晚几乎吃住都在阁楼上。陈老每天都会给她送三餐,从不打扰她的创作。偶尔,他会站在阁楼门口,看一眼她笔下的设计稿,眼里满是欣慰。
沈砚之那边,似乎没有再采取新的行动。保镖没有再来,封杀的消息也暂时没有进一步升级。林晚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沈砚之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果然,在她创作的第六天,麻烦还是找上门了。
这天下午,林晚正沉浸在设计中,突然听到店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我的店,你们不能进去!”是陈老愤怒的声音。
“陈老头,识相的就把林晚交出来!”一个嚣张的男声响起,“沈总说了,只要你把人交出来,我们就不找你麻烦。不然,这店,你也别想开了!”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
是沈砚之的人。
他竟然连这偏僻的老巷,都找来了。
她放下笔,快步走出阁楼。店门口,几个穿着黑色西装、凶神恶煞的男人,正围着陈老,其中一人,手里还拿着一根铁棍,狠狠砸在柜台上,玻璃瞬间碎裂。
“住手!”林晚大喝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为首的男人,正是上次送黑卡的那个保镖队长。他看到林晚,冷笑一声:“林小姐,我们又见面了。沈总请你回去,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不回去。”林晚走到陈老身边,将老人护在身后,“你们再敢在这里撒野,我就报警了。”
“报警?”保镖队长嗤笑一声,“林小姐,你以为警察能护得住你?在这江城,沈总说的话,就是规矩。”
他一挥手,身后的几个男人立刻围了上来。
陈老拿起身边的一根木棍,挡在林晚面前:“你们敢动她,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陈爷爷,您别管。”林晚按住陈老的手,眼神坚定,“这是我的事,我自己解决。”
她看向保镖队长,语气冰冷:“我可以跟你们走,但你们必须向陈爷爷道歉,赔偿店里的损失,并且保证,再也不来打扰他。”
保镖队长想了想,点头道:“可以。”
他让手下的人给陈老道了歉,又留下一叠现金,当作赔偿。
林晚回头,看了一眼阁楼的方向,又看了看陈老,眼神里带着歉意:“陈爷爷,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陈老拍了拍她的手,眼里满是担忧,“到了沈家,别硬撑,有机会就给我打电话。”
林晚点了点头,跟着保镖们,走出了画材店。
她被带上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被贴了黑膜,看不见外面的景象。车子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停在了一栋郊外的别墅前。
这不是沈家老宅,也不是沈砚之的私人公寓,而是一栋她从未见过的,与世隔绝的别墅。
保镖们将她带进别墅,客厅里,沈砚之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杯红酒,脸色阴沉得可怕。看到林晚,他立刻站起身,快步走了过来。
“你终于肯见我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林晚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温度:“沈砚之,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回来。”沈砚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林晚,跟我回去,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会偏心苏柔,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我会用余生,来弥补你。”
“重新开始?”林晚笑了,笑得凄厉,“沈砚之,你觉得,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外婆因为你,带着遗憾走了。我的设计手稿,被你母亲毁了。我的事业,被你封杀。我现在,一无所有,你让我怎么跟你重新开始?”
“我可以补偿你!”沈砚之急切地说,“我可以给你更多的钱,给你最好的资源,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我想要的,你给不起。”林晚用力甩开他的手,“我想要外婆活过来,我想要我三年的青春回来,我想要你从未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这些,你能给吗?”
沈砚之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砚之,你放我走。”林晚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决绝,“否则,我会让你后悔的。”
“我不放!”沈砚之的情绪,突然失控,他一把将林晚揽进怀里,紧紧抱住,“我再也不会放你走了!你就在这里,陪着我,哪里都不许去!”
他的怀抱,依旧温暖,却让林晚感到无比窒息。
她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他的束缚。
就在这时,别墅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道清冷温润的男声,传了进来:
“沈砚之,放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