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后事,办得安静又潦草。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连一个像样的送行队伍都没有。林晚一身素衣,跪在冰冷的殡仪馆大厅里,从始至终,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再掉一滴眼泪。
眼泪,早在外婆闭上眼的那一刻,就已经流干了。
邻居和社区的工作人员看不下去,主动过来搭把手,帮着跑前跑后。有人偷偷给沈砚之打了电话,可直到葬礼结束,那人都没有出现。
林晚对此,连一丝一毫的波澜都没有。
在她心里,沈砚之早已随着外婆的离世,一同埋进了坟墓里。
送走最后一个帮忙的邻居,空荡荡的殡仪馆里,只剩下她一个人。风从敞开的门缝里吹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地上散落的纸钱,像一场无声的送别。
她缓缓蹲下身,将外婆的遗照轻轻抱在怀里。照片上的老人笑得温和,眉眼间全是对她的疼爱。林晚将脸贴在冰冷的相框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外婆,您放心走吧,以后晚晚会照顾好自己。晚晚会变强,会站到很高很高的地方,再也不会被人欺负,再也不会让您担心。”
“您在那边,要好好的。”
沉默许久,她站起身,抱着外婆的骨灰盒,一步一步走出殡仪馆。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发冷,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半,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躯壳,在世间艰难行走。
回到外婆留下的老房子,林晚把骨灰盒安置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点上一炷香,静静跪了一会儿。等情绪彻底平复,她才拿出手机,开始处理眼下最现实的问题——生存。
她账户里只剩下三百多块,别说发展事业,就连维持基本生活都困难。金奖的奖金要走流程,至少半个月才能到账,这半个月,她必须找到收入来源。
林晚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登录设计网站,将自己获奖作品《破茧》的资料,以及过往的代表作整理好,投给了国内几家顶尖的设计工作室。
她有实力,有金奖加持,她不信,自己会连一条生路都没有。
可现实,却再一次给了她沉重一击。
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
投出去的简历,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一家工作室回复。
起初她以为是对方还没查看,直到傍晚,她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来电的是业内小有名气的一家工作室负责人,语气带着明显的为难:
“林小姐,你的作品我们看了,非常优秀,说实话,我们很想录用你。但是……沈氏集团那边打过招呼了,谁敢用你,就是和沈氏作对。我们小本生意,实在得罪不起,抱歉了。”
电话挂断,林晚僵在原地,指尖冰凉。
沈砚之。
又是沈砚之。
他到底想做什么?
毁了她的婚姻,毁了她的生活,逼得她身无分文,连她唯一的亲人都离她而去,现在,竟然还要断了她的生路?
一股冰冷的怒意,从心底缓缓升起,取代了所有的悲伤与脆弱。
她不信邪,继续投简历。
中型公司、小型工作室、私人定制店铺、甚至线上兼职平台……
可结果,全都是一样。
要么已读不回,要么委婉拒绝,还有几家干脆直接拉黑。每一条路,都被人从源头死死堵死。
整个珠宝设计界,像是一夜之间达成了共识——封杀林晚。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沈砚之。
林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
她终于明白了。
沈砚之不是后悔,不是愧疚,而是掌控欲。
他得不到的,就要毁掉;他不想让她走,就用最卑劣的手段,把她困在绝境里,让她走投无路,最后只能回头求他。
好一个沈砚之。
好狠的心。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林晚以为是邻居,起身打开门,却看到门外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神情冷漠的男人,一看就是沈砚之的保镖。
其中一人递过来一张黑卡和一份文件,语气公式化:“林小姐,沈总让我们把这个交给您。这张黑卡无限额度,随便您刷;这份是补偿协议,只要您答应不再追究苏小姐的事,不再抛头露面,沈总可以保证您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林晚看着那张象征着施舍与羞辱的黑卡,看着那份充满控制欲的协议,忽然笑了。
笑得冰冷,笑得凄厉,笑得满眼都是嘲讽。
“衣食无忧?”她抬手,一把将黑卡和文件扫落在地,“沈砚之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像苏柔一样,只要给他卖乖,就能拿钱过日子?”
“你们回去告诉他,我林晚就是饿死,穷死,去大街上讨饭,也不会要他一分钱,更不会接受他任何形式的施舍与控制。”
“让他别再白费心机,我就算撞得头破血流,也绝不会回头求他。”
保镖脸色一变,还想说什么,林晚直接“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反锁。
门外的人敲了几下,见她态度坚决,最终只能悻悻离开。
门内,林晚背靠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
封杀、断路、威胁、施舍……
沈砚之用尽所有手段,就是要逼她屈服。
可他忘了,兔子急了还咬人,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只会爆发出更惊人的力量。
她不会认输。
绝对不会。
平静了十几分钟,林晚重新站起身,走到电脑前。这一次,她没有再投国内的公司,而是打开了国际设计网站,将自己的作品翻译成英文,投给了海外几家不涉及沈氏业务的独立设计机构。
国内无路可走,她就往国外闯。
沈砚之手再长,还能伸到国外去?
投完简历,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她一天没吃东西,胃里空空荡荡,疼得冒冷汗。她翻遍整个厨房,只找到半包挂面和一个快要干瘪的鸡蛋。
她煮了一碗清汤面,没有油,没有盐,只有淡淡的面香。
端着碗,她坐在外婆的遗像前,一口一口慢慢吃着。
“外婆,你看,我吃得很好。”
“我会活下去,会好好活下去。”
“我会拿回属于我的一切,会让所有欺负我的人,付出代价。”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就在面条快要吃完的时候,电脑突然传来“叮”的一声提示音。
林晚心头一跳,立刻放下碗冲了过去。
是一封来自法国巴黎独立设计联盟的回信,发件人是国际知名设计大师,皮埃尔——也就是昨天在大赛上,力挺她、给她满分的那位评委。
邮件内容很短,却足以照亮她所有的黑暗:
【林小姐,我看过你的作品,极具天赋与灵魂。我已向联盟推荐你,我们愿意给你提供合作机会,不受任何资本干扰。如果你愿意,你的下一系列作品,可以由我们全球发行。
另外,国内的风波我略有耳闻,别低头,你的舞台,不该被局限。
期待与你并肩。
——皮埃尔】
一行字,看得林晚眼眶发热。
在她被全世界抛弃、被沈砚之逼到走投无路的时候,是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外国老人,向她伸出了手。
原来,黑暗之中,真的会有光。
她紧紧握住拳头,眼底的迷茫与脆弱彻底褪去,只剩下锐利的光芒。
沈砚之,你不是要封杀我吗?
你不是要断我所有路吗?
你不是要逼我低头吗?
好。
我就让你看看,我林晚,就算被你推入深渊,也能逆风而上,涅槃重生。
你封杀国内,我就走向国际。
你断掉生路,我就自己造路。
你欠我的,欠外婆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全部讨回。
林晚深吸一口气,手指落在键盘上,郑重地敲下回信。
窗外,夜色深沉,乌云密布,却遮不住即将破晓的光。
而此刻的沈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沈砚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捏着手机,保镖刚刚发来消息:林晚拒绝黑卡,拒绝协议,态度决绝。
助理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开口:“沈总,林小姐那边……真的要赶尽杀绝吗?毕竟她刚失去亲人,万一……”
“没有万一。”沈砚之打断他,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眼底却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与偏执,“我不让她走,她就走不了。只有让她无路可走,她才会回头。”
他以为,只要断了她所有路,她就会回到他身边。
他以为,只要他给她钱,给她安稳,她就会原谅他。
他永远不会知道,他自以为是的“挽留”,在林晚眼里,是最恶毒的追杀。
他更不会知道,此刻的巴黎,一封邮件,已经悄然改写了所有人的命运。
他亲手推开的女孩,即将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绽放出令全世界都仰望的光芒。
而他的追妻火葬场,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