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Sage理发店。
纪舟野戴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鬼鬼祟祟地推开了玻璃门,他刚想探头看看,后领就被人拎住了。
“迟到了。”许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纪舟野一僵,梗着脖子:“堵、堵车!”
“海城今天交通指数良好,从纪家老宅到这里,不堵车的情况下车程二十五分钟。”许荔松开手,看了眼手表,“你九点二十出门,理论上九点四十五就该到。”
纪舟野:“……”
这女人是装了GPS在他身上吗?
“过来。”许荔径直走向最里面的位置。
那里已经清场了,只有一位看起来就很贵的托尼老师等在那儿,笑容温和得让人发毛。
纪舟野磨磨蹭蹭走过去,坐下。
镜子里,他那头蓝毛在灯光下嚣张依旧。
托尼老师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语气专业:“纪少,想染个什么颜色?现在流行的茶棕、亚麻灰都很适合你,显白,也稳重。”
“不染。”纪舟野从镜子里瞪许荔,“我觉得蓝色挺好。”
许荔没理他,对托尼老师说:“染回黑色,他原来的发色。”
“我不——”
“纪舟野。”许荔打断他,俯身,双手撑在理发椅扶手上,把他圈在椅子里。
她靠得很近,“昨天发布会上,你让我丢了面子,这是补偿。”
“染个头,换我接下来一个月不在公开场合管你玩游戏的事,很划算,是不是?”
纪舟野眼皮一跳。
“你……说话算话?”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许荔挑眉。
纪舟野嘴角抽了抽,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看许荔。
“……行,染!”
托尼老师如释重负,赶紧招呼助理调染膏。
三个小时后,纪舟野顶着一头黑发走出理发店。
阳光照在发梢,泛起自然的光泽。
他别扭地对着路边车窗照了照——镜子里的人干净清爽,眉目清晰,那股刻意营造的“混世魔王”气质淡了不少。
“满意了?”他没好气地瞪许荔。
许荔正在看手机,闻言抬头,目光在他头发上停留两秒,点点头:“挺好,比蓝毛顺眼。”
“那是你不懂时尚。”纪舟野撇嘴。
“你先走吧。”许荔收起手机,“我下午回老宅,太奶奶说晚上有家宴,所有人都会在。”
纪舟野脚步一顿:“所有人?”
“嗯。”许荔打开了自己的车门,关门前看向纪舟野,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怕了?”
“谁怕了!”纪舟野钻进自己的车里,看向许荔,冷哼一声,砰地关上门,开车走了。
……
车子开向纪家老宅。
一路上,纪舟野都在盘算。
染发之仇,不能不报。
他得想个办法,让许荔知难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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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许荔的车开进纪舟野的别墅里。
这是一栋三层现代风格别墅,带前后花园和露天泳池,是纪舜英去年送给纪舟野的毕业礼物,就在老宅旁边,离的很近。
她只带了一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佣人迎出来,要接箱子,她摆摆手:“不重,我自己来。”
纪舟野趿拉着拖鞋,慢悠悠从里面出来,靠在门框上。
他刚洗了澡,黑发软软地搭在额前,换了身灰色卫衣,看起来居然有点乖?
“哟,许大小姐,就这么点行李?够用吗?”
许荔抬头看他,目光在他头发上停了停,唇角微弯:“够用,缺什么,现买就行。”
她拎着箱子,很自然地往里走。
纪舟野一愣,赶紧追了上去:“哎哎哎,你去哪儿?你的房间在二楼客房!”
“我知道。”许荔脚步没停,“俞管家昨天跟我通过电话,说太奶奶安排好了,我住你那儿。”
“什么?!”纪舟野声音都变了调,“我那儿?我同意了吗?”
许荔在楼梯口停下,转身看他,表情有点无辜:“我们不是夫妻吗?夫妻不住在一起,难道分房睡?传出去多不好听。”
“你!”纪舟野被噎得说不出话。
“还是说,”许荔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眼里带着戏谑,“你怕了?怕跟我共处一室?”
“谁怕了!”纪舟野一下子急了,“我是嫌麻烦!我告诉你,我房间乱得很,你可别后悔!”
“不后悔。”许荔转身上楼,“带路吧,纪少爷。”
纪舟野盯着她背影,磨了磨牙,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主卧很大,带独立衣帽间和浴室,一整面落地窗正对后花园。
纪舟野站在门口,看着许荔走进去,心里居然有点紧张。
他昨晚连夜布置的劝退现场——游戏机、手柄、零食袋扔了一地,床上被子没叠,椅子上搭着好几件穿过的T恤,书桌上堆满了漫画和手办,还有床头上那一排发光的绿色娃娃。
许荔站在房间中央,扫视了一圈。
她没说话,走到窗边,唰一下拉开窗帘,然后她转身,开始整理。
没有抱怨,没有皱眉。
她先把地上的游戏手柄捡起来,整齐地放在电视柜上。
然后把零食袋收进垃圾桶,把椅子上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洗衣篮,最后走到书桌前,把那些漫画和手办分门别类地码整齐。
动作熟练,有条不紊。
纪舟野愣在门口,看着她在他那片混乱的领地里,一点点收拾出秩序。
“你……”他喉咙发干,“你不用管这些,有阿姨会来收拾。”
“我知道。”许荔头也不抬,继续整理床头柜,“但既然要住一起,还是按我的习惯来比较好,我不喜欢太乱。”
她把最后一本漫画放好,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纪舟野:“对了,房间里缺个梳妆台,我跟俞管家说过了,一会儿会送一个过来,放窗边那个位置,不挡你走路。”
说完,她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开始往外拿东西。
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几套护肤品,一本厚厚的文件夹。
她走到衣帽间,看了看那排铆钉皮衣和破洞牛仔裤,很自然地把它们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半空间,挂上了自己的西装、衬衫和长裙。
“你不觉得吓人?”他忍不住,指了指床头那些娃娃。
许荔回头看了一眼:“你说那些?”
她走过去,随手拿起一个,捏了捏娃娃的脸,“做工一般,塑料感太重,这种夜光材料,放久了会褪色,建议你收在盒子里,还能多留几年。”
她说完,把娃娃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
纪舟野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许荔在房间里走动,她没动他的东西,只是在那片属于他的混乱里,一点点辟出属于她自己整洁有序的角落。
纪舟野忽然觉得有点憋闷。
“喂。”他开口,声音有点干。
许荔正把最后一件衬衫挂好,闻言回头:“嗯?”
“你……”纪舟野别开视线,“你真要住这儿?”
“不然呢?”许荔合上空行李箱,推到墙边,“全海城都知道咱俩结婚了,现在分房,你是想打太奶奶的脸,还是想打我的脸?”
她说得平静,纪舟野听出了一丝警告。
他闭嘴了。
“晚上家宴,六点。”许荔看了眼手表,“太奶奶特意交代,所有人都要到,你最好……”
她上下打量他一眼。
“收拾一下。”
说完,她拿起手机和包,转身出门:“我去看看太奶奶,你自便。”
门轻轻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