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冬中

“老师，你会觉得海城的冬天很冷吗？”

或许是气氛太过沉闷，李念主动寻找起了话题。像是在回答自己的问题的一样，她贴近了王德诚，像是试图隔着布料去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温度。

“嗯，怎么了？”

感受到李念的贴近，王德诚下意识身体一僵，但是很快又放松了下来。时间很短，但是依然被李念捕捉到这短短一瞬。

李念嘴角微勾，声音里染上一丝她自己也未曾察觉到的笑意。

“那我们为什么不贴近一点？”

李念的身高与王德诚的身高接近，但是在视觉上李念会显得比王德诚高。她转过头望向王德诚，隔着镜片的冰冷，王德诚依然可以感受她眼底炽热的感情，感觉到她内心的翻涌。

他不确定，此刻这个问题是李念的真实想法，还是说依然是她的恶趣味。

李念似乎并不在乎王德诚的回答，她贴的更近了，近到王德诚可以闻到她发丝间淡淡的清香。仿佛对方的体温，正在透过冬季衣料，透过有些厚的羽绒服传递到他的身上。

他感觉自己的脸和耳朵有点热，下意识想要挣脱李念的手阻止她继续贴近。李念依然笑着看向他，只是或许察觉到了王德诚想要逃跑，此刻的笑没有刚才的温暖。/她嘴唇微动，像是想要说什么，声音太小，淹没在了寒冷的风里，被吹跑向里远方。

风吹乱她的头发，发丝轻轻飞扬起。李念低下头，松开了手，但是王德诚没有松开，她有些疑惑的抬起头重新看向王德诚。

“李念。”

王德诚的声音有些低哑，天色变得有些暗，水蒸气遮挡了李念的眼镜，让她突然之间有些看不清王德诚的表情。

镜片后的深棕色的眼里带着疑惑，风吹乱她的发丝，遮挡了视线。明明此刻她牵着他的手，共同抵抗这寒冬。可却又有那么短短的几瞬，她感觉到对方如此的——如此遥远。

“李念。”

又是一声轻呼，虽然此刻在李念耳中如此遥远，但是仍然将她的思绪拉回，嘴角重新带上那抹笑容，只是这次显得有些僵硬。

“怎么了老师？”

她察觉到自己声音的颤抖，但是不重要，她在赌，对方或许并没有注意到这微不足道的细节。

“李念，我们这样... ...”

王德诚的话没能说完，他感受到李念挣脱他的手，后退一步踩到枯叶的声响。

随后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

“王老师，平时见你老躲办公室，这么冷的冬天怎么会逛公园？”

是李锐的声音，他除了李念以外最喜欢的一个学生。一瞬之间他感觉到自己浑身都血液都已凝固，冷汗涔涔。他有些僵硬的转过身，下意识将李念挡在身后不让李锐看见她的脸。

“王老师，你身后的是谁？”

王德诚看见李锐疑惑的表情，脸上的笑变得有些僵硬，张了张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想不到。

李念被王德诚护在身后，她也认出了来人，是她的同学李锐。一个很喜欢历史的男学生，看着一板一眼或许是比较传统的人。看向王德诚的眼里，他总是含着仰慕，仿佛是最为忠诚的信徒。

“表哥，他就是你常说起的学生吗？”

李念拉了拉王德诚的衣摆，她年轻时候学过一些变声技巧，本来是学着玩的东西此刻却派上了用场。

“对啊，这就是我常和你说起的那个很好学的学生李锐。”

这突如其来的陌生声音让王德诚有些晃神，但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李念曾和他说过年轻时候喜欢学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李念早就戴好了口罩，此刻的她只留下一双挡在镜片之后冷漠的眼睛。就算是她最好的闺蜜刘淑雅在这里，也不可能认得出她。

“哦哦，原来是老师的表妹，之前没有听他讲起过，有失分寸了。”

李锐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个有些歉意的笑。他走到李念身前，伸出手想和对方握手致歉。李念自然无比伸出手与对方握手，温热的掌心握在一起。

“我叫做王怀溪，最近来到海城旅游，很高兴见到你李锐。”李念眼睛眯起，看上去像是在笑，其实是在藏起眼里的审视。

“好的好的，我就不打扰你们散步了。”李锐松开手后退一步和李念保持社交安全距离，转头和王德诚说，“王老师我微信发给你了信息，你记得回。”

王德诚如往常一样，微微点头表示知道。然后他便看着李锐转身离开，看着他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拐角，直到周围环境重新变得静谧只剩风吹过林间的沙沙声。直至他感受到心跳的平息，不再砰砰作响，放松般叹口气。

李念摘下口罩，冬天的冷风总是刮得她鼻腔干燥疼痛，所以她总是随身带着一些口罩。温暖湿润的环境，会让她没那么的难受。或许是紧张，她的脸颊有些微红，但是表情如往常一般冷漠，像是经久不散的乌云。

李念比了个耶，将两根手指顶了顶嘴角。她恢复那温文尔雅的笑，眼底却依然是驱不散的冷。

“王德诚，你刚刚要说什么？”

只有在望向王德诚时，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才会恢复些许神采。看着李念这温文尔雅的笑，不知道为何，他想说的话却无法再说出来。喉咙苦涩，像是生了绣的发条，王德诚反反复复张了几次嘴，话语在嘴边却无法说出。

最后，都成了一句淹没在寒风里的叹息。

“李念，我有时候真的觉得没办法看透你在想什么。”

王德诚重新牵起李念的手，她的掌心带着余温，或许是刚才牵手的残留，也或许是与李锐握手上沾上的。他感觉心里有点痒痒的，说不上来，但是就是感到不舒服。下意识松开手擦拭她的手心，柔软的羊毛擦过掌心带来痒意。

李念看着王德诚的举动，不知为何心里感到一股暖流，让她轻笑出声。听到李念的笑声，王德诚才后知后觉自己在干什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重新牵起李念的手，他感觉耳朵有点热热痒痒的。

“王德诚，你的身体比你诚实。”

李念眼里的冷漠驱散，染上些许笑意的温暖，她看着王德诚微红的耳尖，心里暖洋洋的。王德诚有些无措的挠了挠鼻尖，转过头不看李念，想要掩盖自己脸颊也有点热热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