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冬终

天色渐暗，环境变得更加隐秘。风吹过树间的沙沙声与鸟鸣，显得此刻如此的静谧安心。很适合干点坏事，也适合袒露心扉。

或许是刚才险些暴露的紧张带来的心跳加速，也可能是天色渐暗让这里变得更加安全。李念看向王德诚的眼神变得温和，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讲台上那个幽默会说笑话的王老师。

是什么呢？

李念心里并不知道，她在此之前并没有感受到过这种异样，不知道自己心里的温柔和暖意来源何处。她只知道，自己现在有非常想做的事情。是一次冒险，也是一次试探。

她在赌，心脏跳动迅速。她想在这片安全的世外桃源，在内心的勇气消失之前，做一次她想做的事情。

“王德诚，我可以亲你吗？”

这个问题出人意料，王德诚不可思议的转过头，他脸上是疑惑，像是无法理解李念在说什么。他没有回复，也等不及回复，李念朝着他靠近，温热的呼吸洒落。

王德诚下意识偏过头，是拒绝也是一种保护，最终李念的唇瓣擦过他的下颚线落在耳垂上。这个举动在李念的意料之内，但是依然不高兴，她不喜欢脱离了自己掌控的事情。

耳垂先是感受到被温暖湿润的环境所包围，舌尖轻轻扫过，再被李念用牙齿轻轻研磨。一切发生的如此迅速，让人始料不及。

突如其来的刺激让王德诚下意识推开对方，想要拉开距离。李念踉跄着向会退了几步，却在快要倒下时候下意识拉上对方的衣角。

巨大惯性带动王德诚让俩人向后，倒在冬天已经有些枯败的草坪上，枯叶不堪重负发出咔嚓的脆响，王德诚倒在李念的身旁。

眩晕感没有冲散李念升腾而起恶念，也没能抵消掉她内心的悸动。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孩子，又像是有些意外现在的情况。

李念不知为何轻笑出声，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像是羽毛一般轻轻扫过王德诚的心：“老师，你怎么没有站稳。”

望着一片灰白的天空，她摘下眼镜放进大衣的口袋，翻了个身，将王德成压在身下。原本有些温暖的手，淹没在寒风重新变成冰冷，她抚摸上王德成的脸，指尖抚过胡茬那粗糙的质感，那张脸上每一个皱纹每一处皮肤，都是命运送他的礼物。

李念的近视严重，只有靠的极近才能看清王德诚的脸。明明那张脸如此普通，甚至因为发福而显得有些圆润，在这个躺下的姿势她甚至能看见他的第二层下巴。但是李念依然仔细的抚摸，就像是在描摹自己最为满意的作品。

她将额头抵在对方的额头，感受他皮肤的触感与温暖，呼出的热气彼此纠缠，时间仿若静止在此刻。两双深棕色的眼睛望向彼此，对视，是人类最不带情欲的接吻。

王德诚抓住李念的手腕，摇了摇头。镜片被李念呼出的水蒸气占领遮盖住，让人无法看清在那后面，眼睛里是否藏着别的什么。

李念眼神微垂，将遗憾与不甘通通藏进眼睑下，翻了个身在原本摔倒的位置躺下，望向天空。在她的视野里，海城的冬是阴沉沉的，厚重的云挡住了原本湛蓝的天，灰云和树都模糊了界限，只能依稀分出它们彼此不同的色彩。

王德诚站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衣服，将身上的草拍净。李念也站起身，将口袋里的眼镜拿出重新戴上。

风吹乱她的发丝，就像是他内心里摇摆不定的良心与谴责。王德诚伸出手，将卡在李念发丝见的枯叶拿掉。

天色越来越暗，在路灯亮起的间隙，在这小小的天地依然安全的片刻，李念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混杂在枯叶的悲鸣里，被寒风卷走。 “老师，海城的冬天很冷吧？”

李念抬起头，眼中的冰冷驱散些许，混着柔软的温柔看向王德诚。她向前一步，轻轻牵起王德诚的手，寒风吹的她手有些冰凉。

“嗯，你要靠近一点吗？”

王德诚没有拒绝李念的靠近，顺从的回握住对方的手。温暖顺着接触的皮肤传递，少了些许寂寞和孤独的冰寒，心里又暖上几分。

脚下的塑胶跑道延伸到远方，天色昏暗让人有些看不清前路何方，哪里又会是终点，是否在下一步就会踩中枯叶，又是否会在下一刻就碰上熟悉的人。

俩人手牵着手，躲在路灯光芒边缘的微光里，向前走着。

前方城市的灯火若隐若现，就要抵达分别的时刻，李念松开手，但是王德诚依然牵着。

他们停在原地，前方是城市的灯火上离别的时刻，而此刻他们依然在路灯边缘的微光里，可以继续做王德诚和李念。

但是向前呢？

他是李念的历史老师王德诚，而她是王德诚的得意学生李念。

“我们该回家了王德诚，”李念抬起左手看时间已经是七点钟，“时间不早了，你还得备课吧。”

王德诚依然不愿意松手，他的脸躲在阴影里看不清。

“我们该分开了。”

“李念，我们... ...”王德诚欲言又止，沉默了一会继续说道，“我们再待一会吧？我知道公园旁边走个几分钟就是花市，我们去看看？”

李念有些惊讶的挑挑眉，笑容温和但是说出的话如寒风。

“王老师，你还记得我们是谁吗？”

王德诚沉默的松开手，李念向前一步踩碎枯叶，用抱住王德诚。

“下次吧王德诚，我们以后的时间还有很长很长，不急于这一时候。”

李念说完转身离开，她约了闺蜜刘淑雅去吃饭，她得去刘淑雅家里接她。

她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黑暗边缘朝王德诚挥手说再见。

王德诚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终还是理智与道德战胜感情，转身走入路灯下离开。

“是啊，时间还长呢。”

心中说不出的寂寞，这个冬天还是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