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就做,如今妙青还算受宠,为人又滑不溜手,华妃还没找到机会收拾她。
不像沈眉庄,皇帝说是让她跟着皇后和华妃学着管理后宫,华妃借口一大堆折腾沈眉庄,让沈眉庄有苦难言。
说白了也不过就是沈眉庄舍不下这到手的一点权力,就要承受华妃的作贱。
沈眉庄初封就是贵人,家里又得力,华妃不会一下子就把沈眉庄置之死地,总得看清沈眉庄是个什么成色才能决定。
可惜了!
今日翊坤宫处处铺着明艳绯红锦缎,熏香是华贵浓烈的欢宜香,据说满宫只有华妃这儿有,妙青却只觉得胸口发闷。
殿内高位嫔妃和依附华妃的低位嫔妃围坐两侧,个个言语间都捧着年家,捧着华妃,要不然就是闭口不言唯唯诺诺,唯独妙青寻了个最末的角落安静立着,垂眸不语,半点没有上前讨好的意思。
华妃端坐在鎏金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护甲,眼角余光自妙青进门起,便死死锁在她身上。
选秀那日大殿之上孙妙青一番说辞,早已传到她耳中,再加上苏州织造那边近些日子也撤去了独给翊坤宫的珍稀贡料,公私分明,丝毫不留情面,华妃心中早积了一团火气。
待大家说完了话,其余嫔妃正要告退,华妃忽然开口,声音慵懒却带着刺骨的冷意。
“沈贵人和孙贵人留一留。”
众人脚步一顿,纷纷侧目,安陵容下意识缩了缩身子,悄悄打量两人,眼底藏着几分担忧和幸灾乐祸。
殿内宫人尽数屏退,偌大翊坤宫只剩下华妃主仆二人和沈眉庄、妙青以及她们的丫头。
华妃放下茶盏,瓷底撞在木盘上发出刺耳一响。
华妃漫不经心的给沈眉庄找了个磨墨的苦差事后就把火力集中在妙青身上。
“苏州织造往年送来的浮光锦,花色天下独一份,本宫年年都盼着,今年倒是稀奇,分发给各宫的料子全是寻常货色,半点心意无存。”
华妃微微抬颌,居高临下地睨着妙青。
“孙贵人,你哥哥从前对年家百般殷勤,如今倒是学会端架子了,莫非是仗着孙贵人选秀得了皇上青眼,便瞧不上翊坤宫了?”
这话明着是质问织造贡品,实则斥责孙家刻意划清界限,敲打妙青不识抬举。
采星和采月站在沈眉庄身后,虽然华妃发难的对象不是沈眉庄,她们还是吓得浑身发颤,悄悄拉了拉自家主子的衣角。
孙妙青稳稳屈膝垂首,神色不见半分慌乱,声音平缓柔和,挑不出半分错处。
“娘娘说笑了。哥哥得皇上青眼得了苏州织造的差事,终究还是为皇上办事,一切采买进贡皆要遵从内务府定例,往年私贡珍稀锦缎本就是逾矩之举,近来皇上登基,内务府清查各处织造私进珍宝一事,哥哥不敢再违逆宫规,只能按照规矩送至内务府,再由内务府将份例均等分送各宫,实在是不敢越俎代庖,绝非有意轻慢娘娘。”
妙青不卑不亢,搬出内务府规制堵死华妃发难的由头,又顺势补充一句。
“华妃娘娘是知道的,孙氏一族根基浅薄,嫔妾和哥哥更是胆小,只求安分守己,不触犯律法,也不愿坏了规矩,免得连累华妃娘娘落个纵容外戚私贡的闲话。若是旁人知晓娘娘默许织造府破例私献珍宝,反倒会胡乱揣测娘娘依仗身份或者母家特权,届时坏了娘娘贤良宽厚的名声,哥哥也是为了华妃娘娘着想,才不敢再行旧例。”
这番话巧思十足,非但没有反驳华妃,反倒把孙家疏远年家的举动,说成是替华妃避嫌。
华妃一噎,原本准备好的苛责堵在喉头,无从发作。
她总不能直言,是自己偏爱特殊供奉、不在乎旁人非议,若是执意追责,反倒显得自己恃宠骄纵,落人口实。
片刻僵持,华妃转了话锋,另寻由头刁难。
“既然你如此通晓规矩,那便留在翊坤宫伺候半个月吧。景阳宫偏僻冷清,想来你也缺人教导何为侍奉主位的本分。”
这是华妃变相将她扣在翊坤宫磋磨呢,答应下来恐怕要日日看人家脸色,更是折辱她新晋贵人的体面,可若是推拒,便是违抗妃位,真真是官大一级吓死人啊。
妙青心中了然,面上依旧温顺,轻轻俯身。
“娘娘吩咐,嫔妾自当遵从。只是嫔妾进宫之前,哥哥一再嘱咐,家中几位落选待嫁姐妹近日正为婚事相看人家,全凭宫中嫔妾在宫中安分守己,才能保全家族清名。嫔妾若长留翊坤宫,日日劳烦娘娘费心照看,反倒容易生出闲言碎语,旁人难免揣测是孙家刻意依附翊坤宫,先前哥哥严守宫规的一番苦心,反倒尽数白费。”
她直接点破利害,句句戳中华妃心底忌讳。
如今皇帝本就忌惮年家结党,可面上表现出来的却是重用。
可谁也不是傻子,若是传出妙青日日滞留翊坤宫侍奉,皇帝疑心是必然,妙青再吹什么枕头风,一日两日的无所谓,说的多了,华妃也会怕皇帝吃心,年家在朝堂受打压。
华妃再骄横,也清楚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授人把柄。
华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盯着妙青沉静无波的眉眼,忽然察觉这苏州织造家的妹妹看似柔弱,心思却缜密得可怕,软硬不吃,半点空子都钻不得。
半晌,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罢了,瞧你这般谨小慎微,本宫也不强留。回去告诉你哥哥,守好织造的本分即可,也不必处处刻意避嫌,反倒显得心虚。”
话语听似退让,实则暗含警告。
“嫔妾谨记娘娘教诲。”
妙青恭顺行礼,从容告退,踏出翊坤宫门时,紧绷的脊背才稍稍松弛。
走出殿外,木樨才敢小声喘气。
“小主,方才奴婢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华妃娘娘那般动怒,您竟一点都不怕。”
妙青抬眼望向天际淡淡的流云,轻声道,
“在宫里,怕是最无用的情绪,华妃娘娘拿捏不住咱们家的把柄,便奈何不了我。今日这一关过了,短时间内她不会再明目张胆为难我,只是往后行事,更要加倍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