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包的跟个圆球一样,杜若和晞月还是带着孩子们出门了。
隔着老远就听到承乾宫传来一阵欢乐的笑声。
闷闷不乐的皇帝听到孩子们的笑声,直接掉了个头顺路去了承乾宫,就看到杜若和晞月陪着璟安和永琳在堆雪人,时不时还团个雪球打雪仗。
腊月朔风轻软,漫天碎雪洋洋洒洒,将偌大的承乾宫覆上一层绵密莹白。
枯枝缀雪,朱廊覆霜,天地间皆是清冽的素色,褪去了深宫平日里的肃杀冷寂,反倒添了几分温柔意趣。
皇帝一进门就看到杜若一身月白绣折枝寒梅的狐裘,鬓边只簪了一支素银梅花簪,素净雅致。
她微微屈膝,伸手拢住永琳冻得微红的小手,替他拂去落在睫毛上的细雪。
永琳年岁尚幼,小脸裹在厚实的云锦暖帽里,圆乎乎的眉眼像浸了雪光,正蹲在雪地里,小手笨拙地掬起一捧捧白雪,一点点堆起矮胖的雪人身子。
身侧的晞月披着一袭绯红绒裘,鬓间赤金点翠步摇在落雪中轻轻晃动,少了平日在人前的矜贵端严,眉眼漾着柔和暖意。
她牵着璟安,那孩子性子跳脱,早已按捺不住,蹲在一旁帮着永琳,小手抓起雪块胡乱往雪人身上堆,还不忘揪了两枝松针做雪人的眉眼,咯咯的笑声清脆响亮,在空旷的庭院里散开。
“慢些,仔细雪迷了眼。”
晞月柔声叮嘱,指尖轻轻替璟安拍落肩头落雪,自己也忍不住弯下腰,伸手捏起一团软雪,帮两个孩子修整雪人圆滚滚的脑袋。
杜若看着两个孩子忙忙碌碌,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也蹲下身,细心地将雪人边角修得圆润,又寻来一颗小巧的红果嵌在雪人脖颈处当纽扣。
不多时,一个憨态可掬的小雪人便立在白雪中央,歪着脑袋,憨拙可爱。
堆完雪人,孩童天性难捺,璟安率先揉了个小雪球,轻轻朝着永琳丢去。永琳被雪沫子溅到脸颊,非但不怕,反倒兴致大起,也攥紧雪球回击。
一时间,小小的雪球在空中飞来飞去,细碎的雪沫四散飞扬,两个孩子追着跑着,笑闹不停。
杜若怕他们跑得太急摔着,亦怕寒风冻坏身子,便跟在身后,时不时伸手护住。
晞月也拿起雪球,偶尔轻轻丢向两个孩子,惹得他们愈发雀跃。
落雪沾了三人的发间肩头,鬓边碎发被微凉的雪濡湿,平日里深宫之中的谨慎算计、身份隔阂,在此刻尽数消散,只剩下难得的松弛与欢愉。
皇帝处理完积压的政务,一身玄色常服,正沿着宫廊缓步散心,远远便听见庭院里传来阵阵孩童嬉笑。
他抬眸望去,漫天白雪之下,两位女子温婉娴静,眉眼柔和,两个稚童活泼嬉闹。
白雪、美人、稚子,勾勒出一幅鲜活温暖的画卷,全然不见朝堂之上的勾心斗角,亦无后宫之中的步步为营。
连日处理朝政的疲惫,心底积攒的烦闷,竟在这一瞬间尽数消融。
他缓步踏雪走近,靴底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轻响。
永琳与璟安率先瞥见来人,嬉闹的动作骤然停下,连忙敛了笑意,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软糯的声音齐齐响起。
“皇阿玛。”
“皇阿玛。”
杜若与晞月闻声,亦是即刻收敛玩闹之态,连忙整理衣袍,屈膝俯身,正要行大礼请安。
“免了。”
皇帝抬手轻扬,声音褪去了帝王平日的威严沉肃,添了几分温和,目光扫过院中憨态的雪人,又看向满眼好奇的孩子们,眼底漾起一抹难得的笑意,
“这般热闹光景,朕也来凑一凑趣。”
话音落下,他竟微微俯身,伸手掬起一捧松软白雪,指尖娴熟地揉成一个圆润的小雪球,对着两个孩子轻轻丢了过去。
雪球轻飘飘落在璟安脚边,溅起细碎雪沫。
两个孩子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瞬间绽开大大的笑容。
永琳胆子大,当即揉了雪球回敬,璟安也怯生生地学着样子,将雪球朝着皇帝丢去。
深宫之中,九五之尊素来高高在上,何曾有过这般随性嬉闹的模样。
杜若与晞月对视一眼,眼底皆是讶异,随即也被这份热闹感染。
杜若捏了个小巧的雪球,轻轻朝着皇帝身侧抛去,晞月也莞尔,抬手将雪球丢向永琳。
一时间,庭院之内,雪球纷飞。帝王卸下朝堂重担,褪去一身威严,与稚童嬉笑追逐。
两位女子眉眼舒展,放下后宫牵绊,伴着落雪嬉戏。
寒风掠过,卷起漫天碎雪,混着此起彼伏的欢声笑语,飘向宫墙深处。
没有君臣尊卑,没有后妃心计,没有朝堂纷争,只有漫天白雪,稚子嬉闹,亲人相伴。
皇帝望着眼前鲜活的一幕,看着杜若浅笑温婉,晞月活泼俏皮,两个孩子无忧无虑,心底满是安宁暖意。
他抬手接住飞来的雪球,唇角笑意愈发真切,这片刻的人间烟火,竟比万千江山,更让人心头安稳。
几番雪仗嬉闹下来,众人皆是浑身松软的暖意,额间沁出薄细的汗珠,眉眼间尽是酣畅的倦意。
两个小团子跑得小脸通红,睫毛沾着细碎雪粒,小手热乎乎的,却已是脚步发软,乖乖挨在杜若与晞月身侧喘气。
皇帝亦是许久未曾这般恣意松弛,一身朝务带来的沉郁疲惫尽数散去,眼底凝着温润笑意。
他低头瞧着两个孩童蔫软可爱的模样,又看向身侧鬓染霜雪、容色温婉的二人,声音温和松弛。
“天寒雪重,玩得尽兴,也该暖暖身子了。”
晞月闻言轻柔回禀,“承乾宫早已备下地炉暖炭,殿内暖和清静,若是皇上不嫌弃,不如就在这承乾宫,用一锅暖锅驱寒。”
皇帝颔首应允,目光柔和,“甚好。”
一行人踏着浅浅积雪,缓缓往承乾宫内室行去。
落雪依旧簌簌飘落,落在朱红阶前、雕梁檐角,被殿外温热的地气烘得转瞬消融。
宫人早已提前候着,见人归来,即刻轻掀棉帘,一股滚烫温热的白雾裹挟着肉香、菌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一身凛冽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