晞月起身梳洗完毕,坐在妆台前,看着托盘里和寻常早膳别无二致的茯苓山药粥,并未看出异样,只拿起银匙浅尝一口,眉眼当即柔和下来。
“滋味清甜适口,茉心的手艺,熬的比膳房的白粥温润多了。”
“脾胃为气血生化之源,格格先天体虚,首要便是养好胃口,脾胃强健,吃下的珍馐滋补才能被身子吸纳。”
茉心立在一旁,手执玉梳为她梳理长发,语气平缓。
“这只是晨起开胃的小食,白日里的正餐,奴婢会让御膳房搭配着温性菜品,晚间奴婢再为格格备些驱寒暖足的汤药。长此以往,格格必然会身体康健。”
白日午膳,茉心去了御膳房,去掉晞月往日爱吃的蟹粉、凉拌鲜笋、冰镇蜜饯等寒凉菜式,替换成当归姜丝炖土鸡、黑豆焖羊肉、蒸桂圆莲子糕。
晞月本就怕冷,偏偏自幼最是偏爱清鲜冷食,一时还有些不习惯,蹙眉道,
“往日我最爱吃蟹粉点心,怎么今日尽数撤去了?”
茉心不慌不忙,屈膝回话,道理讲得浅显易懂,不让她心生抵触。
“螃蟹性寒,竹笋凉润,姑娘胞宫本就偏寒,偶尔解馋无妨,日日食用只会淤积寒气,损伤气血。如今趁着调理的时机,先戒掉贪凉的喜好,才能慢慢温养底子。若是格格嘴馋,奴婢可用桂花、蜂蜜熬制温热蜜膏,替代冰镇果子,香甜可口又不伤身,如何?”
这番话句句是为她身体考量,晞月素来看重自身康健,加上憋着一口气想要比福晋更快有孕,当即点头应允下来,不再执拗于口腹之欲。
午后闲暇时分,茉心搬来一张矮凳坐在软榻侧边,拿出打磨光滑的玉石滚轮,顺着晞月的小腿三阴交、足三里等穴位慢慢滚按,疏通下肢经络,驱散下焦寒气,改善她常年手脚冰凉的痼疾。
手法看上去只是宫女伺候主子的寻常揉捏,实则每一处落点都精准贴合医理。
正调理间,门外传来双喜通传,青福晋借着探望姐妹的名头,带着一碟亲手做的绿豆糕登门拜访。
茉心心头微微一凛,无事不登三宝殿,难不成是最近动作太大了,青福晋察觉到什么?
不会吧,为了不让人察觉,茉心去领份例,顺便在内务府采买那些东西的时候都说了是要做糕点什么的,青福晋怎么会发现的。
她太清楚青福晋的秉性,说什么不争不抢,只要王爷的情爱,可她身边的阿箬可没少给她争东西、争宠爱,如今过来难不成真的是青福晋发现了什么?
或者说,晞月没有一进门就投靠福晋,让青福晋觉得晞月是可以拉拢的?
晞月是格格,人家是侧福晋,自然没有拦着的道理。
只是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绿豆糕,哪怕晞月都想的明白,这“亲手”带着多大的水分。
晞月还不想和她对上,正要伸手去接,茉心抢先一步上前,躬身拦下,面上依旧是恭顺卑微的宫女姿态,语气委婉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
“青福晋的好意奴婢代我们格格心领,只是格格近日正在调养身子,齐太医千叮万嘱,万万不可触碰冰寒之物,恐伤及气血,辜负了青福晋亲手制作的点心实在抱歉。不如由奴婢收起来妥善存放,待格格日后身子调养稳固,再慢慢品尝?”
一句话,既回绝了糕点,又保全了双方颜面,更没有让青福晋当场下不来台。
阿箬当下脸色就不好了,随口就讽刺了几句,看到青福晋纵容的样子,晞月已经彻底放下他日告诉青福晋珠镯秘密的心思。
主辱臣死,放在后院也是一样的,星璇顶了几句,阿箬却变本加厉,茉心只能把问题丢给青福晋,看她怎么办。
青樱听到茉心的话,虽然没有觉得冒犯,可是阿箬不管是不行的。
阿箬闹得厉害,晞月的脸色都不对了,青樱只能放弃目的告辞离开。
“茉心,只是几块绿豆糕,应该无碍吧?”
“格格,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身子亏虚之人,最经不住寒凉侵蚀,绿豆糕倒也不是不能吃,只是青福晋来意不明,她的糕点可不是那么好用的,难道格格忘了那赤金莲花翡翠珠镯的事了?”
茉心走到窗边,将那碟绿豆糕搁置在通风阴凉处,不让晞月近身食用。
“格格,咱们如今正在固本培元,多一分谨慎,便少一分隐患。奴婢身为格格贴身伺候之人,总要替格格把好入口这一关。”
晞月看着她事事周全、思虑深远的模样,愈发信赖。
“有你在我身边打理,我倒是省心不少。”
说着,晞月随手将梳妆台上的一对玉镯赏赐给了茉心。
暮色降临,入夜之前,茉心按照配伍,将艾叶、生姜、红花、花椒装入棉布药包,烧煮成温热的泡脚汤水,盛入雕花铜盆端至内室。
“格格,睡前以汤药泡脚一刻钟,热气顺着足底涌泉穴上行,驱散周身寒气,安神助眠,改善姑娘夜夜惊悸多梦的毛病。”
晞月将双脚浸入暖汤之中,只觉得一股暖意顺着脚底蔓延全身,白日的烦闷疲惫一扫而空,紧绷心神慢慢舒缓。她看着一旁细心添热水、神色笃定安稳的茉心,轻声感慨。
“从前只觉得你做事稳妥,没想到在调养身体上这般用心,若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自己身子暗藏这么多隐患。”
茉心蹲下身,轻轻调试水温,垂眸答道。
“奴婢只盼着格格身体康健,待到日后正式入主后宫,不必被病痛拖累,能够安安稳稳度日。”
这一夜,晞月靠着药膳调理与足浴安神,自进宫之后,第一次睡得安稳沉实,没有夜半惊醒,晨起之时神清气爽,眼底往日的青黑都淡去不少。
看着晞月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转,茉心心中第一步规划已然落地。
药膳固本、经络推拿、饮食把控、提前设防福晋和熹贵妃,一边兑现原主守护晞月、助她调养胞宫以求子嗣的执念,一边借着医术能力不断加深晞月对自己的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