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阿哥虽贪,却更会顾及面子,若她把姿态放得足够低,或许能让他暂时放下探究的心思,只当她不过是个运气好的寻常妇人。
可人心这东西,最是难测。
不出三日,宜修预想的麻烦还是来了。
这一次,不是九阿哥亲自登门,而是内务府的人,以“采买”的名义,径直闯进了凝光阁。
领头的太监一脸官威,指着铺子里最贵的一套“百子千孙”琉璃瓶,颐指气使。
“奉宜妃娘娘口谕,这套瓶子她要了。按宫里的价,给个公道价,别不知好歹。”
这哪里是采买,分明是九阿哥在背后使的绊子。
宜妃性子明朗大气,不会如此娇纵任性,可她是九阿哥的亲额娘,自然不会向着她。
铺子里的伙计吓得脸色惨白,手足无措。
宜修刚好今日亲自在铺中,她缓缓走上前,先是对着那太监恭敬一礼,随即却抬起眼,目光平静却有力地看向那套琉璃瓶。
“公公息怒。”
宜修语气温和,却字字清晰,
“不是妾身不愿给,实在是这套瓶子,是妾身特意为下月‘上巳节’贵女们的订做备的货,早已被人定了。若是现在被拿走,届时贵客上门,妾身又该如何交代?”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既然是宜妃娘娘吩咐,妾身岂敢不从?只是恐需耽搁几日。这样,妾身即刻让人赶制一套同款,虽工艺稍逊一筹,却也能暂解燃眉之急。至于原价,分文不敢少,宜妃娘娘是贵人,更该懂做生意的规矩。”
一番话,既给了太监面子,也守住了自己的底线。
她没有硬刚,却也没有任人宰割的意思。
那太监愣了一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从容不迫的妇人,只觉得她比传闻中要精明得多。
他虽仗势欺人,却也明白强买强卖若逼得太紧,坏了规矩,反倒不美。再者,对方承诺赶制,也算给了台阶。
“好,那就三日后,奴才来取。”
太监哼了一声,带着人走了。
危机暂时化解,伙计长舒一口气,看向宜修,
“主子,咱们哪有时间赶制啊?”
宜修微微一笑,指尖轻叩案几,
“时间自然是有的。你忘了,我那库房里,还压着几套前世失传的琉璃配色图样?这几日,咱们就熬夜赶工,务必做出一套足以以假乱真的。”
她眼中闪过一丝智计。九阿哥想耗她?
那她就用巧计,反将一军。
这套琉璃瓶,她会做得极尽精美,甚至比原版更胜一筹,到时候,不仅能堵住宜妃的嘴,更能借此向九阿哥无声地展示自己的实力——
你看,我虽不与你合作,但我手里的底牌,你依旧看不透。
夜色深沉,凝光阁的后堂灯火通明。
宜修亲自盯着匠人赶工,看着那原本灰扑扑的琉璃料,在炉火中淬炼出流光溢彩的色泽。
她仿佛看到了弘晖未来穿着大红喜服的模样,心中那股坚韧的力量,便又多了一分。
而此刻,深宫之中,还未出宫建府九阿哥胤禟正听着奴才的回禀。
“那侧福晋倒是识趣,没硬抗,只是说要赶制。”
九阿哥把玩着手中一枚从凝光阁得来的琉璃佩,眸色深沉,
“赶制?一个妇人,能有多大本事?她越是从容,爷越觉得有意思。”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去,盯着点,看看她到底能拿出什么名堂。若是她真有本事……或许,这凝光阁,不必强夺,换种方式,纳入囊中,更有趣。”
一场无声的博弈,已在琉璃的光影中,悄然升级。
宜修知道,这只是开始。
她的琉璃铺子,她的弘晖,她的未来,都容不得半分退让。
她必须在这波谲云诡的局势中,为自己,也为儿子,杀出一条血路。
正在思考接下来该如何,门外传来苏培盛的声音。
“侧福晋吉祥。”
“苏培盛,你来做什么?”
“回侧福晋,侧福晋不在府里,爷担心侧福晋,带着奴才过来接侧福晋。”
“爷有心了,天色已晚,嫡福晋那里爷不去,这似乎不合适吧?”
四贝勒皱紧眉头,“小宜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很是不该,爷已经和菀菀说了,今晚会宿在仙客居,菀菀明理,还在为小宜说话,小宜怎可这般说话?”
行吧,反正她提了,以后柔则耍小性子也是他该受的。
“原是妾身的错,爷是知道的,九阿哥在打妾身凝光阁的主意,这几日妾身都让人盯着呢,要不是如此,哪里知道宫里宜妃娘娘居然也掺和进来的事,不过牵扯到后宫娘娘,爷是不是和德妃娘娘说一声?”
“是该跟额娘好好说一说,不过如今天色已晚,小宜便陪着爷走一段吧!”
“妾身听爷的!”
说是走一段,两人也没有真的腿儿着回去,不过是一起坐的马车。
“小宜,当初爷答应过你,只要你诞下小阿哥便会扶正你为嫡福晋,如今的嫡福晋却是你的姐姐柔则,你恨爷吗?”
“……”
忽然问这个做什么?宜修的雷达马上探测到一阵不对劲。
看到宜修沉默不语,四贝勒有些不悦,可是想到是他食言,又觉得宜修哪怕是恨他也是应该的。
“爷知道了,这件事是爷对不住你。”
“爷对不住的是弘晖,妾身自己就是庶出,太知道这种滋味了,那时候听到爷的话,妾身是开心可以成为爷的嫡福晋,可是更开心的是,妾身的孩子可以有嫡出的名头,不必像妾身一般……”
宜修还要说什么忽然打住,做戏而已,太过投入更让人相信不假,可若是太过反而让人生厌。
眼看美人落泪,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让四贝勒难得生了几分愧疚。
当初他也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到了如今他依然不后悔,可是小宜受到的伤害是真的,他不是不容人的。
“小宜,对不起,以后爷会好好待你,也会很疼爱弘晖,好好补偿你们母子,可好?”
“爷说真的?妾身可以相信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