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喧闹被隔绝在身后,王橹杰走在前面,步子放得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是刻意在迁就身后那个始终低着头、脚步轻软的女孩。
池鹿的心跳依旧乱得厉害,耳尖的红还没褪去,目光只敢落在他干净的校服裤脚和帆布鞋上。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的皂角香,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熟悉得让她鼻尖微微发涩。
两人一路沉默,谁都没有先开口。
直到走到教室后门,王橹杰才停下脚步,转过身。
池鹿没来得及收步,额头轻轻撞在了他的肩膀上,像一只撞进树影里的小鹿,慌忙往后退,慌乱地道歉:
池鹿“对……对不起”
她抬头的瞬间,撞进他眼底。
王橹杰的眼神很深,不像刚才在食堂里那般冷冽,也不像平日里对旁人那样疏离,里面裹着一层她看不懂的沉郁,像藏了一整个冬天的雪。
他看着她泛红的额头,喉结轻轻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王橹杰“没事”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淡得几乎听不出情绪:
王橹杰“刚从齐南川的话别往心里去,他话多”
池鹿猛地一怔。 他这是……在跟她解释? 她攥着书包带的手指松了松,眼眶莫名有点热,轻轻摇了摇头:
池鹿“不会的”
教室里已经陆续有人回来,三三两两地往这边看,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好奇和八卦。毕竟刚才食堂里的一幕,几乎半个年级都传遍了——清冷孤僻的王橹杰,居然有个青梅竹马的转学生,还亲自把人带回了教室。
池鹿被那些目光看得不自在,下意识想往他身后躲。
王橹杰像是察觉到了,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将她挡在自己身后,隔绝了那些探究的视线,只淡淡丢下一句:
王橹杰“先进去吧”
他率先走进教室,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池鹿跟在后面,在他旁边刚坐下,何妗就立刻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担心和好奇,却又不敢大声问,只用气音小声说:
何妗“鹿鹿,你没事吧,王橹杰他没说什么吧”
池鹿看向何妗,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丝很浅很浅的笑,示意自己还好。 只是她的心,却再也静不下来。 她侧头,悄悄看向旁边的王橹杰。
他已经坐好,脊背挺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影。他似乎毫无异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翻开课本,认真地看着上面的字迹。 可只有池鹿知道。 有些东西,早就不一样了。 小时候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巷口的老槐树,夏天的冰汽水,傍晚的晚风,他牵着她的手跑过青石板路,说要一直一直做她的哥哥。
后来一场搬家,一场断了的联系,一晃就是好几年。 再见时,他成了学校里最耀眼、也最冷漠的少年,而她,是突然闯入他世界的、陌生的青梅竹马。 池鹿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按在课本上,心里乱糟糟的。 他刚才,到底听到了多少? 他还记得她吗? 还记得那些小时候的事吗? 就在她心神不宁的时候,前座的王橹杰,忽然轻轻动了一下手指。 他握着笔,却一个字也没写下去。
眼底平静的表面下,早已翻涌不息。 食堂里那一句“青梅竹马”,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尘封多年的抽屉。
池鹿。 这个名字,他记了这么多年。 从她不告而别的那天起,就刻在了心底。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可她却突然出现在他的教室,他的眼前,带着和小时候一样柔软又委屈的眼神。 刚才在食堂,看到她被齐南川吓得耳尖通红、手足无措的样子,他几乎是立刻就转身冲了回去。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那一刻的他,有多失控。 王橹杰微微垂眸,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指节微微用力。
有些话,他没说。 有些在意,他没表露。 可他比谁都清楚—— 池鹿的出现,早就打乱了他所有的平静。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卷起书页一角。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而两个藏着心事的少年少女,隔着短短几米的距离,各自守着一段未说出口的从前,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悄心动,悄悄慌乱。
预备铃的余音刚散,齐南川就像阵风似的卷进教室。
他一眼扫过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空的。池鹿的粉色水杯不在桌角,笔袋也没拉开,显然人没回来。王橹杰正坐在隔壁桌,单手撑着下巴看英语书,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着那支刚还给池鹿的黑笔,笔帽上的白痕在阳光下晃了晃。
齐南川瞬间来了精神,一屁股就坐在了池鹿的椅子上。塑料椅子被他压得发出“吱呀”一声抗议,他却毫不在意,手肘直接撑上王橹杰的课桌,凑得极近,眼睛瞪得溜圆:
齐南川“小杰,问你个事”
王橹杰连眼皮都没抬,翻书的手指顿了顿,语气淡得像白开水:
王橹杰“说”
齐南川“池鹿,是不是你的那个青梅啊”
齐南川压低声音说
王橹杰终于抬眼看他。
那眼神里,三分无语,七分嫌弃,像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笨蛋。他合上书,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没答,只是挑眉看着他。
这一眼,比直接承认还管用。
齐南川瞬间醍醐灌顶,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没忍住拔高了两度,惊得前排同学都回头看了一眼:
齐南川“我去,小杰,她还真是啊”
话音刚落,他就对上王橹杰似笑非笑的目光。 那笑意很浅,勾在唇角,眼底却藏着点促狭的冷,像猎人看着落进陷阱里的兔子。齐南川愣了愣,下意识挺了挺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还臭屁地扬了扬下巴:
齐南川“小杰,我知道我很帅,回头率高,但你能不能别这样盯着我,怪不好意思的”
王橹杰没说话,只是将视线缓缓往他身后偏了偏,唇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空气忽然安静了两秒。
齐南川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对劲,后背莫名发凉。他僵硬地转动脖子,顺着王橹杰的目光看去——
教室后门处,池鹿和何妗正并肩站着,手里都端着刚接好水的杯子,杯口还飘着淡淡的白气。
池鹿的脸颊泛着浅浅的红晕,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手里的水杯被她攥得紧紧的,杯身的反光正好照出她眼底憋着的笑意。何妗就没那么含蓄了,看着齐南川那副呆若木鸡的样子,先是捂住嘴憋了两秒,紧接着“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脆又响亮,瞬间打破了教室的安静。
何妗“齐同学”
何妗一边笑,一边走上前,将水杯放在池鹿的桌角,
何妗“坐别人位置上,还这么理直气壮啊”
齐南川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脸上的得意和八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火烧火燎的窘迫。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太急,差点撞翻王橹杰的书,结结巴巴地解释:
齐南川“池鹿同学,我,我就是问问,没别的意思啊”
池鹿被他这副手忙脚乱的样子逗得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刚哭过的鼻音:
池鹿“没,没关系的”
王橹杰看着齐南川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忍俊不禁的调侃:
王橹杰“不是说我看你帅?怎么不说了”
齐南川“王橹杰!”
齐南川哀嚎一声,捂着自己的脸,恨不得当场原地消失,
齐南川“你怎么不提醒我啊”
王橹杰“我提醒了”
王橹杰挑眉指了指自己刚才的眼神,
王橹杰“是你自己会错意了”
周围的同学都忍不住低笑起来,前排的男生还吹了声口哨:“南川,这下丢人丢大了吧!” 齐南川羞得耳朵都红了,他看了一眼池鹿,又看了一眼王橹杰,往自己的座位跑,一边跑一边嘟囔:
齐南川“我去睡觉了,你们聊 ,当我没来过”
看着他狼狈逃窜的背影,教室里的笑声更响了。 池鹿走到自己的座位旁,看着还在微微晃动的椅子,又看了一眼身旁的王橹杰,忍不住小声问:
池鹿“他一直都这样吗”
王橹杰重新打开英语书,眼底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王橹杰“嗯,干什么都毛躁”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的课桌上,温暖而明亮。刚才的尴尬和窘迫,在这阵阵笑声里,渐渐消散,只剩下少年少女之间,悄然滋生的温柔与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