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人声依旧,餐盘碰撞的声音、说笑的声音混在一起,却丝毫冲淡不了池鹿眼底那层淡淡的低落。
王橹杰离开的背影还停留在眼前,明明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转身,却像一块小小的石头,沉沉压在她的心口。
何妗一直坐在对面细心观察着她,刚才那一幕,她看得清清楚楚。
从王橹杰进门开始,池鹿的目光就不自觉地追着他走;而方才王橹杰离开前,那道落在池鹿身上、带着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视线,她也恰好捕捉到了。
何妗放下筷子,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戳到池鹿的难过。
何妗“鹿鹿…..”
她顿了顿,眼神柔软又真诚
何妗“我刚才……好像看到王橹杰看你了”
池鹿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僵,抬眼时,眼底还带着一丝没藏好的慌乱。
何妗见状,连忙放缓语气,补充道:
何妗“你别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看你从他走了之后,情绪就一直不太好……你和王橹杰,是不是以前就认识呀?”
她怕给池鹿压力,又立刻轻声补了一句:
何妗“没关系,你不想说咱就不说了,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不用勉强自己的呀”
池鹿看着何妗毫无恶意的眼睛,鼻尖微微一酸。
这么多年的心事,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
那些藏在时光里的告别、愧疚、思念与遗憾,压在心底太久太久,久到她几乎以为,自己会一直一个人扛着。
可此刻,面对着何妗递来的温柔与善意,她忽然有了一丝想要倾诉的冲动。
池鹿轻轻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池鹿“我们……从小就认识”
池鹿“是青梅竹马”
只是后来,走散了。
后面那句话,她没有说出口,可眼底一闪而过的酸涩,已经说明了一切。何妗瞬间懂了,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陪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像在安慰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食堂的阳光暖融融的,可池鹿的心,却依旧落在那个清冷少年身上,久久没有回来。
食堂的正午恰是最喧闹的光景,餐盘碰撞的脆响、同学间的笑闹、打饭窗口的吆喝,混着饭菜的热气,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嘈杂网。
池鹿那声“青梅竹马”刚落,恰逢邻桌一阵哄笑散去,空气短暂地漏了一拍。
齐南川端着空餐盘,正大步往回收处走,路过她们桌旁时,这四个字像惊雷般精准砸进他耳朵里。他脚下猛地一刹,惯性让不锈钢餐盘在掌心磕出“哐”的一声巨响,整个人如同被按了暂停键,僵在原地。
下一秒,他的惊呼声毫无预兆地炸开,音量大得像是攥着扩音器,瞬间穿透了食堂所有嘈杂:
齐南川“我去”
这一嗓子太过突然,力道之足,让方圆几米的人都下意识停了筷子。
紧接着,他几乎是扑到桌边,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的难以置信快要溢出来,又拔高了音量追问,字字清晰,传遍了大半个食堂:
齐南川“你和小杰是青梅竹马?”
小杰”两个字喊得熟稔又响亮,像一颗石子投进滚水,瞬间激起千层浪。 喧闹的食堂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声音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无数道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八卦的,如同聚光灯般,齐刷刷地聚焦在池鹿和林晓的餐桌上。邻桌的人悄悄伸长了脖子,远处的人甚至站起身,踮着脚往这边望,连打饭窗口的阿姨都停了手中的勺子,探头探脑地看向这边。 池鹿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握着筷子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得通红,连带着脸颊都染上了一层窘迫的红晕。她慌乱地低下头,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面前的餐盘里,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何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挺直脊背,侧身轻轻挡在池鹿身前,对着围过来的目光露出了一个略带警惕的微笑,又转头看向齐南川,压低声音问道:
何妗“同学,你小声一点”
齐南川“抱歉抱歉”
齐南川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嗓门太大,惹来了满食堂的围观,他挠了挠头,脸上的震惊却丝毫不减,依旧凑得很近,视线在池鹿泛红的脸上打转,语气里的探究藏都藏不住,
齐南川“我是齐南川,王橹杰的朋友,从初中就开始玩了”
齐南川“你就是池鹿吧”
他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和窃窃私语。 “原来她就是那个转校生池鹿啊!” “难怪王橹杰今天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原来是青梅竹马!” “天呐,王橹杰居然有青梅竹马?他不是一直独来独往的吗?” 那些议论声不大,却像细密的针,一根根扎在池鹿的心上。她紧紧攥着桌布的一角,指尖冰凉,心里又慌又涩,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被无数目光包围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如冰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食堂门口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王橹杰“齐南川”
这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像一股寒流,让喧闹的空气都仿佛结了霜。
齐南川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他僵硬地转过身,正好对上王橹杰那双沉得能滴出水的眼睛。
少年倚在食堂门口的门框上,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手臂上,额角因为快步赶来而沁出一层薄汗,脸色冷得像覆了一层冰,眼神落在齐南川身上,带着无声的警告,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将人吞噬。
王橹杰“你很闲?”
王橹杰的声音平淡,却藏着不容置疑的温怒
齐南川瞬间怂了,他举着空餐盘,干笑两声,脚下像踩了风火轮,一边往后退一边急急地说:
齐南川“不闲不闲,我是准备去放餐盘的,对”
他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给池鹿递了一个“这事没完”的眼神,然后一溜烟地冲向了餐盘回收处,生怕晚一步就被王橹杰“收拾”。
随着齐南川的离开,食堂里的目光虽然依旧存在,却渐渐收敛了些,窃窃私语也变成了更小的声音。
王橹杰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池鹿身上。
他看着她低着头,通红的耳尖露在外面,肩膀微微发颤的模样,眼底的冷意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他没说话,只是迈开长腿,径直朝着她们的餐桌走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池鹿的心跳上。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听到了,他一定什么都听到了。
王橹杰走到桌旁,没有看她,只是弯腰,拿起了对面空椅子上他落下的那支黑色水笔。指尖碰到笔身的瞬间,他的动作顿了顿。
片刻后,他侧头,目光落在池鹿低垂的头顶,声音依旧冷淡,却比在教室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王橹杰“吃完了吗,吃完该回教室了”
池鹿猛地抬头,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慌乱,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她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蚋:
池鹿“吃完了……”
王橹杰“嗯”
王橹杰应了一声
率先转身朝着食堂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他发现身后的人没跟上来,又停下脚步,侧过脸,用眼神示意她跟上。
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落在少年挺拔的背影上,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池鹿看着那道背影,心里又酸又软。她拿起书包,跟在他身后,小声对何妗说了句
池鹿“妗妗,我先走了呀”
何妗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的身影,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而躲在柱子后面,刚放完餐盘的齐南川,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拍了拍大腿,一脸兴奋地低呼:
齐南川“有戏,绝对有戏”
他就知道,小杰对这个转校生,从来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