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家私人书房隔音极好,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所有外界声响,空气中飘着雪松与檀香混合的味道,沉稳又安静。
沈黛宜坐在书桌后的真皮椅上,面前摊开厚厚的笔记本,指尖握着黑色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等待着。
鹿鸣野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不再是白天那副温顺乖巧的模样,她挺直脊背,头发随意披在肩上,眼底没有了怯懦,只有坚定与清醒。她手里捧着一杯温水,指尖微微用力,正在努力回忆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童年记忆。
“慢慢想,不着急。”沈黛宜的声音很轻,像温水一样抚平她的紧张,“不用强迫自己,想到什么说什么,哪怕是零碎的片段,也很重要。”
为了让鹿鸣野顺利回忆起关键信息,沈黛宜提前用了专业的创伤记忆引导法,没有压迫,没有刺激,只给她足够的安全感,让她主动打开记忆的闸门。
鹿鸣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脑海里闪过一幕幕模糊又刺眼的画面。
“我记得……我小时候,家里有一个红色的木盒子。”鹿鸣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我爸妈很宝贝那个盒子,从来不让我碰,每次打开,都会锁在书房的保险柜里。”
沈黛宜笔尖一动,快速在笔记本上写下:红色木盒,书房保险柜。
“里面装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鹿鸣野摇摇头,眉头紧锁,努力回忆,“我只偷偷看过一次,里面好像有很多文件,还有一块黑色的牌子,上面刻着字,我那时候太小,不认识。”
沈黛宜指尖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黑色牌子,刻字——那是段氏集团早期的股东凭证,也是鹿鸣野父母真正的核心资产,比工厂、房产值钱百倍,更是扳倒幕后势力的关键。
原剧本里,这个木盒被大伯偷走,卖给了段休冥,成了段休冥巩固权力的工具,而鹿鸣野一辈子都不知道父母留下了这么重要的东西。
“继续想。”沈黛宜语气平稳,引导着她,“你父母出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有没有见过奇怪的人?”
鹿鸣野的身体轻轻一颤,画面瞬间清晰起来。
“有!”她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震惊,“出事前三天,我爸妈晚上一直在吵架,我躲在门外听,我妈哭着说‘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必须把东西藏好’,我爸说‘就算我们死了,也不能让东西落到坏人手里,要留给鸣野’。”
“他们还说,有一个姓周的叔叔,是唯一可以信任的人,要是他们出事了,就让我去找周叔叔,拿东西,报仇。”
沈黛宜笔尖快速滑动,写下:周姓证人,关键信任人。
她早就查到,这个周叔叔,是当年鹿家工厂的老厂长,也是鹿父的生死兄弟,亲眼看见大伯动手脚,却被大伯威胁,远走他乡,隐姓埋名十几年。
找到他,就能拿到最直接的人证。
“还有吗?”
“还有……”鹿鸣野咬着唇,回忆起最让她恐惧的画面,“出事那天早上,我大伯来家里,给我爸妈倒了两杯茶,我爸本来不想喝,我大伯硬逼着他喝了。我当时就站在旁边,我大伯还瞪了我一眼,让我回房间不准出来。”
“后来,我爸妈出门的时候,走路都摇摇晃晃的,我喊他们,他们也没回头……”
说到这里,鹿鸣野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崩溃,是愤怒,是悔恨。
她那时候太小,太害怕,太乖,不敢说,不敢问,眼睁睁看着父母走向死亡。
沈黛宜放下钢笔,起身走到她身边,递过一张纸巾,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淡淡道:“不是你的错,你那时候只是个孩子,不用为成年人的罪恶买单。”
鹿鸣野接过纸巾,擦掉眼泪,眼神愈发坚定:“我现在长大了,我不会再懦弱了。沈小姐,你告诉我,那个红色木盒在哪里?周叔叔在哪里?我要找到他们,我要让所有坏人都付出代价!”
“木盒还在你家老房子的书房保险柜里。”沈黛宜语气平静,抛出关键信息,“大伯当年没找到,段休冥也不知道具体位置,只有你知道保险柜的密码,对不对?”
鹿鸣野猛地一怔,随即点头:“对!密码是我的生日!我爸告诉过我,说那是留给我的礼物,只有我能打开!”
一切都对上了。
记忆、证据、人证、物证,全部串联成完整的链条。
沈黛宜转身走回书桌前,将笔记本合上,推到鹿鸣野面前:“证据链已经完整:第一,现场鉴定报告与车辆维修记录,证明刹车被人为破坏;第二,药检报告,证明你父母体内有安眠药成分;第三,大伯的银行流水,证明他侵占资产;第四,周叔叔的证人证言,指认大伯行凶;第五,红色木盒里的股东凭证,证明你是合法继承人。”
“这些东西,足够让大伯牢底坐穿,足够让段休冥的隐瞒与帮凶行为公之于众,足够你夺回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
鹿鸣野看着笔记本上清晰工整的记录,看着一条条完整的证据,心底充满了底气。
她不再是那个无依无靠、任人宰割的乖乖女,她有证据,有盟友,有勇气,有真相。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鹿鸣野抬头看向沈黛宜,眼神坚定,完全听从她的安排。
“三步走。”沈黛宜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清晰,条理分明,“第一步,今晚深夜,我们去老房子,取出红色木盒,拿到股东凭证;第二步,我已经派人找到周叔叔,明天安排你们见面,让他签字作证;第三步,慈善晚宴上,当众揭穿所有真相,让大伯、段休冥,以及所有参与当年案件的人,无处可逃。”
鹿鸣野重重点头:“好!我都听你的!”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佣人低声汇报:“沈小姐,段总在门口,说有急事找您。”
沈黛宜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该来的,终究来了。
她淡淡开口:“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段休冥快步走进书房,一身黑色西装,脸色阴沉,目光死死盯着沈黛宜,眼底翻涌着偏执与占有欲。
他关上门,反手锁死,一步步走向沈黛宜,语气低沉危险:“沈黛宜,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接近鸣野,搜集证据,是不是想毁了我?”
他已经查到,沈黛宜在暗中调查当年的案件,在找周叔叔,在找红色木盒,所有的一切,都在针对他。
沈黛宜缓缓站起身,与他平视,气场丝毫不输。
她看着段休冥偏执的脸,淡淡开口:“段休冥,我不想毁了你,我只想让你认清现实。”
“鸣野不是你的傀儡,不是你的所有物,她是独立的人。
你所谓的爱,是控制;所谓的保护,是囚禁。
你隐瞒真相,帮凶掩盖罪行,早已越界。”
段休冥猛地伸手,一把抓住沈黛宜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他俯身,凑近她的耳边,语气带着偏执的疯狂:“我不管她是不是独立的人,我只知道,从今天起,我要的人是你。
沈黛宜,你很强,很聪明,很合我的胃口。
放弃帮鹿鸣野,留在我身边,我给你一切,段家的一切,都是你的。”
他终于承认,自己早已对沈黛宜动心,他想要的,不再是温顺的乖乖女,而是这个能与他抗衡、让他疯狂的女人。
鹿鸣野猛地站起身,脸色一白,刚想上前,却被沈黛宜用眼神制止。
沈黛宜看着段休冥偏执的眼睛,手腕轻轻一翻,挣脱他的掌控,力道利落,不带半分留恋。
她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段休冥,你想要的是掌控,不是爱。
我沈黛宜的人生,不需要依附任何人,更不会成为你的所有物。
慈善晚宴上,真相会公之于众,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不再看段休冥铁青的脸,转身看向鹿鸣野:“准备一下,深夜出发,去老房子。”
鹿鸣野重重点头,眼底没有了丝毫畏惧。
段休冥站在原地,看着沈黛宜决绝的背影,心底的偏执与疯狂,彻底爆发。
他不会放手,绝对不会。
不管是鹿鸣野,还是沈黛宜,他都要牢牢抓在手里。
夜色渐深,宁城的风越来越冷。
一场围绕真相、复仇、挣脱的大戏,即将在慈善晚宴上,彻底拉开帷幕。